第七十四章 庭院深深(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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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小姐,聽說你平素精通藥理,醫術與毒術都是一絕。嫂子近來新得了一種奇毒,想請你指點一二。”說著便將青瓷小瓶中的白色粉末沾在了獄卒手拿的鞭子上。
“良艮逆犯慕子衿殺害獄卒,先由獄卒執刑一百鞭。其後,待皇上決意發落。”我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獄卒,沒忍住昏了過去。
我是被冷水潑醒的,沈杳杳決意讓我清醒地面對這種痛。鞭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抽在我的身上,滲出的血將囚衣染得大片血紅。
沈杳杳居高臨下地走在我身旁,嬌聲細語地說:“忘了告訴你,這個是北地出雲極珍貴的奇毒——飄雪,無色無味,中了毒的人也不會死,只是不能運功調氣,而且每月一次的毒發之時,整個人就會像墮入冰洞一般,奇寒無比。子衿小姐,這毒如何呀?”
她優雅地笑著,而我此時卻狼狽得連牙齒都在打顫。全身上下只餘下無盡蔓延的痛,想要昏過去,可頭上的冷水卻一瓢接著一瓢。在那一刻,我想到了死。
當行刑終於結束後,我被扔回了牢房。雨寧抱著悠悠的屍體,滿屋子亂跑,笑著叫著,她瘋了。
到了後半夜,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想抱住自己,可每每碰到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我想可能我要死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覺得很害怕,只是覺得不甘心。我想起了師父、師兄,離天頌,還有那個我恨不得食其肉,齧其骨的楚暮離。我還想報仇。
隱約中,覺得自己被一個人抱起,卻怎麼也睜不開眼去辨認,最後,徹底地昏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覺得有光照在臉上。我慢慢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雖不奢華卻格外雅緻的房間內。屋內陳設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精美瓷器和名人字畫卻收藏不少,屋中間還放置著幾柄劍。
這不是在牢房,那我現在是在哪兒?掙扎著起身,用手撐在床上坐著,身上傷口的疼痛愈發強烈,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正思索著,就有侍奉的丫鬟闖了進來。看到我醒著,不無驚喜地說:“姑娘可算醒過來了,這下少主該安心了。”
我用一種防備的眼神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心中疑惑更甚。
“我現在在哪兒?你們少主又是誰?”我冷聲開口道。
“我們少主就是當今天離的楚郡馬,姑娘現在所在正是我們少主的私人院落。”聽著這些話,我心中的恨意再一次湧了上來,不禁將手握成了拳。
“姑娘不必擔心,儘可以留在這兒好好養傷。現在已經快到正午了,想來少主也快要下朝了。奴婢先替姑娘換藥吧,待少主回來看到您,一定會很開心的。”那個丫鬟不明情況朗聲說著安慰的話,手裡還捧著用來外敷的藥,眼看就要撩起我的衣襬,幫我換藥。
我儘自己最大力氣把手揮了出去,丫鬟端著的藥泥被打翻在地上。
“出去,現在馬上出去。”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姑娘,這樣……”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就打斷了她。
“走,你給我走,滾啊。”我看到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委屈,眼淚在眼眶裡不住地打著轉,看了看我,還是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然後退了出去。
緊接著,院裡就傳來一陣行禮問安聲。那些對話聲,透過軒窗傳了進來。我聽出了楚暮離的聲音,是他來了。緊接著,房門便被推開了。
他一步步地走近我。結果就在他走到床榻邊的時候,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卻知道那是充滿諷刺意味的苦笑。既諷刺著對面那個心狠手辣的男人,也諷刺著曾經那個太過愚蠢的我。
在看到我那一笑的時候,他的動作明顯有一絲停頓,但很快便恢復如初。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我好像不認識一樣。儘管他刻意穿上了昔日在良艮山常穿的衣服,可我依舊覺得陌生和恐懼,還有,怨恨。
見我一直不說話,他聲音微顫,率先開口道:“好點嗎?還疼不疼?”一樣溫柔的語氣,一樣的話語,和我記憶中的那個楚暮離一模一樣,可是有些東西卻永遠地改變了。
他這是想做什麼?製造一種生活從來不曾陷落的假象,就試圖讓一切恢復如初嗎?他憑什麼這麼想?又憑什麼覺得我會因為他幾句關心的話語而甘願當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傻子?就算我能接受,可那些在夢裡流著的血,還有那些人的臉,就不會再出現嗎?如果我真的原諒了,那些死去的人算什麼?那麼,到頭來,我又算什麼?
在良艮被滅門前,除了在出雲刺殺那草菅人命的李三公子,我手裡的劍和身上的毒從沒真正殺過什麼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