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傷勢大好,已是兩月之後了。

師兄說我受了那麼重的傷跑上山,回來還連著發了好幾日的高燒,嘴裡還一個勁兒地說胡話,真是把他和師父嚇得夠嗆。當我醒來時,師兄頗有些後怕地同我說道。他沒有問起我和楚暮離的事情。

因為楚暮離私自叛出良艮,當了官,娶了天離郡主的訊息早已經被離門派到山下的密探傳回了良艮。這在山上已是人盡皆知,就連師父偶爾來看望我的時候,也只盡可能地說些輕鬆的事情來逗我開心。但他們對於我已經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卻是全然不知,因為我沒有同任何人提起。

但明顯經過楚暮離這一事的打擊後,師父的身形又明顯佝僂了好幾分。我開始不由地擔心,擔心良艮議事會會向平淵發難。

預料之中的事遠比我想得要來得更快。從前幾日開始,就不再見師父來看我了,只是師兄偶爾會來同我說說話,但臉上卻總是不那麼輕鬆。可問起什麼,他也只是三緘其口,保持沉默。

最後還是在我的再三追問之下,我身旁的星月才算是吐露了訊息。

自從楚暮離背叛良艮,投靠朝廷的訊息被傳上山後,良艮議事會便開始了對平淵門的處置決議。終於就在前幾天,他們一致決定,認為楚暮離如此之舉,純粹是徒不教師之過,更何況當初是師父將楚暮離帶上山的,這才招致如今的禍事。

如今良艮上下全部都提心吊膽地,擔心楚暮離會將山上所有的情形狀況,尤其是今年剛剛暗中完成得救治瘟疫百姓這些事全部上報朝廷。因為這些事一旦被朝廷知道,那麼良艮山就算平素再小心低調也會被視為心腹大患。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大家的想法都不外如是。這樣一來,引狼入室、養虎為患的平淵門自然脫不了關係。

近近幾日之內,師父就被投入了良艮內獄,說是再行發落。就連平淵門平日全靠店鋪經營和田產收租這些正當手段積累起的銀錢積蓄也一併充了公,做了良艮平素開支來使用。至於其他的一些好東西,有用的典籍,古董也一併全部都收繳了上去,說是小懲大誡。

若這只是離風徹一人的意見,也倒罷了,可這如今對於平淵門的處置是山上多數門派集體商議得出的。這即便是真要爭論,也多是無濟於事。

眼見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師兄也沒有再瞞一切的必要了。但是他還是儘可能地寬慰我,師父如今狀況還好,可我卻只是不信。

病了這麼多日子,一出門就有其他各門派的弟子對著我指指點點的,還有些人甚至直接衝出來朝我吐口水。

聽星月講,如今平淵門的人出去總會遇到這樣的情形,可偏偏大家又不敢反抗。總覺得是自己門派做錯了事,所以只好忍氣吞聲。

我們這些人在外面的尚且如此,那麼如今身陷囹圄的師父又該如何,我甚至都不敢多想。

迫於無奈,我還是去找了離天頌。雖然我知道自己這樣根本就是沒什麼臉面,可在這種情況下,比起自己的臉面,我更想讓師父好好地從內獄出來。

那個陰寒潮溼的地方,我之前進去過,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在那裡都很難熬得住,更何況身子日漸不好,被病疾纏身的師父。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受苦。

我進去霽月院的時候,離天頌正在廳堂裡被棋風扶著辛苦地練習走路。想是已經練了好一陣子,此刻的他正是滿頭大汗。

“天頌哥,我……”話到嘴邊,我才發現自己有些說不出口。但形勢不容許我有退卻的想法,於是還是鼓起勇氣重新開口:“天頌哥,我想求你救我師父。”

話剛說完,我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離天頌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趕忙叫棋風來扶我,可我卻只是固執地不動,然後滿懷希冀地看向他。

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但我沒辦法,他是我唯一能來求告的人。

而且也只有他才能說得動他爹離風徹,不管怎樣,在這山上,終究還是離風徹說了算的。

只要離風徹帶頭鬆了口,那麼其他門派的門主和良艮議事會就算是再不情願,也不會輕易不給宗主面子,那樣的話也許一切還有轉機。畢竟,現在還沒有到最後的判決。

假使離風徹願意出面來擔保,再勸勸那些人,也許師父就會沒事。

我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