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轉醒時,才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很雅緻的房間內,身旁還守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婦人。

見我醒來,那婦人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還有些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這令我有點不知所措。

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總覺得是在哪兒見過,但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你醒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我沒答話,只是上下打量著她。

她看著我那有些恍惚的神情,著急吩咐身邊的侍女出去了,看樣子是去請大夫了。

這婦人年紀約莫二十出頭,雖生得清秀玲瓏,但眉目之間似乎有著一副難掩的病態。在我醒來的這片刻之中,見她已經咳嗽了不下數十回,可想她身子不是大好。

衣著倒是很講究的那種,甚至可以說是奢華。

突然想起,我昏倒前,永平侯的劍朝我而來時,有個婦人向我奔過來。看現今的情形,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人救了我。

“你是?”過了好半晌,我才問了這樣一句。話剛出口,胸前又是一陣抽痛。

“我是來參加婚禮的女眷,見你受傷,想著便將你救回來了。”她雖是這樣回答,可表情卻變得慌張,好一會兒還背過了身子,像是刻意隱瞞什麼,不想讓我追問。

我暗自思忖著,要殺我的永平侯乃當朝顯貴,看他那執意要置我於死地的架勢,若非不是地位權勢更勝於他,未必能在眾人面前救下我。

但這人究竟是誰,我卻還想不到。

在這話剛問完,外面就有醫官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外求見了。進來通報的那個丫鬟,甚至脫口而出就喊出了娘娘。結果話剛落地,就被身旁那婦人用眼神盯了一眼,示意她趕快退下了。

“你是娘娘?皇室的人?”我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激動。

那婦人先是上前來勸慰我,示意我不要亂動以免牽動傷口。後來便直接喊了那醫官進來,替我診治。

待那醫官稟報說我已無大礙後,那婦人才算是鬆了口氣。待那醫官退下後,我才鄭重其事地問她到底是誰,又為何要救我。

那婦人本來還一心想要隱瞞什麼的,但是見我堅決的模樣,也自覺再遮掩不下去,便全部托盤而出了。

救我的婦人是天離朝當今的皇后,也是永平侯顧氏的長女顧婉晴。

而比她的身份更令我覺得匪夷所思的,是接下來她講的所有。

永平侯顧沉章原是有兩女的,長女顧婉晴同次女顧卿,皆是與原配蕭流珠所生。

早些年時,永平侯府侯爺夫婦恩愛羨煞旁人,兩個女兒又極乖巧可愛,大女兒嫻雅沉靜,二女兒顧卿活潑聰敏。侯爺夫人蕭氏溫婉賢淑,待下也極好,因此全府上下皆是和樂融融一派景象。

慶緒十年春,侯爺夫人蕭氏再次有孕,全府上下喜不自勝。

然而就在侯爺夫人被診出身孕的那一日,侯府外突然來了個癩頭和尚,衣衫襤褸,瘋瘋癲癲的模樣,說要給府上算上一卦,可是卻被家丁攔在了府外。

但那和尚卻怎樣趕也不願走,恰逢府上有喜,管家也不想讓人用棍棒相驅,壞了家中的福氣。於是,三思之後便通報了永平顧侯。

侯爺正心內大喜,又聽得有此奇遇,只以為自己夫人如今所懷之子冥冥中必有來頭。所以便邀請那和尚進府一見,誰知,那和尚一見侯爺和夫人便稱呼道大凶。

這樣胡說八道的瘋癲話,頓時便惹得侯爺大怒,但好在夫人仁善替他求了情。但那和尚非但不知感恩,反倒還不知好歹地說侯府年底有災。在看到玩鬧著闖入中庭的顧二小姐時,那和尚突然嚷叫著說要帶這孩子出家修行,不然只怕繼續留在家中會給侯府帶來不幸。

侯爺夫婦也只當這是瘋話,隨即便將他給趕了出去,緊閉大門。

可到了歲末年底之時,顧二小姐卻因貪玩不慎掉入了湖中,當時四下無人看顧,懷著近八個月身孕的夫人情急之下只得親自下湖將女兒給救了上來。

可孩子是救上來了,夫人卻動了胎氣。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夫人難產而亡。

難以接受喪妻之痛的顧侯,居然鬼迷心竅般地又想起昔日那癩頭和尚所說的一切,於是打心底認定全是顧二小姐是個災星,才害得自己愛妻離世。這樣的想法之下,便命人將自己親生女兒顧二小姐趕出了府,那年的顧二小姐才只有五歲。

自那夜後,侯府上下也就沒有了顧二小姐這個人。侯爺甚至不允許下人提到顧二小姐,一旦有誰提起,便會被施以嚴厲的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