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師兄此番前往出雲不僅帶回了足量的糧食,還有許多需要補充的其他藥材。除了沒有找到那罕見的雪織草外,可謂是收穫頗豐。

“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啜飲了口茶,然後順手還將留若師兄弟剛剛送來的點心往楚暮離口中送了一塊。楚暮離先是停頓了一下,隨即就大方接受了,還痴痴地對著我笑,我也回望過去,兩人好似旁若無人一般。

“你還有心思關心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看你眼珠子都快長別人身上去了,一個女兒家,一點矜持都不講。”師兄看了我和楚暮離一眼,然後教訓著我,但臉上卻是難掩的笑意。

“師兄,這也用不著瞞你。我倆約定好了,等這場瘟疫消退後,回到良艮山就向師父請求主婚。”我拉著楚暮離的左手,眼睛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臉上也忍不住漾出一個又一個的笑。

“看來這次上山沒白上,還成就了一段姻緣。”師兄眼帶笑意地看了一眼楚暮離,但隨即便又嚴肅起來,叮囑讓他要好生照顧我,頗有一種當家長輩的風範。

那模樣看得我忍俊不禁,直接笑出了聲。楚暮離也只看著我笑,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喜悅。

很少看到他這樣開懷,看到他歡喜,我自然也是像吃了蜜一般,就連心裡都是說不出的甜滋滋。

將山上沈姑娘給我的藥方與藥材一一核對無誤後,我便交給下面的師兄弟去煎藥了。

幾日過後,那些百姓的狀況果然大有好轉。半月過後,整個開平城的瘟疫已經差不多徹底消除了。

看著這些百姓一天天地身子見好,我也才算鬆了口氣。近幾日來,在沒有事情煩擾的情況下,我和楚暮離還能去附近散步或者騎著馬肆意馳騁。

其實只要一想到他為了斷了手指,我心裡多少總有些過意不去。每每看著他見到我時便喜不自勝的神情,我心中就酸澀無比。

可還好的一點是,現在的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他安慰,而我也將會用自己的餘生好好陪伴他,愛著他。

這不是負罪後的彌補。當我決定返回與他生死與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無論接下里多少風風風雨雨,自己都會同他一起面對。

不是因為一時的愧疚,而是出於心底生出的愛慕。

因為開平城內瘟疫已經消退,我們便轉而到了附近小城繼續救治百姓。

當楊嶺邊境的瘟疫終於終結,已過了春節許久,轉眼便到了陽春三月。這場瘟疫救治從去年十一月到如今,居然歷時了整整四月。

離開這裡的時候,那些被治好的百姓全體在城門相送,人人跪拜,還大聲高呼著神醫菩薩什麼的。

其實真要算起來,這還都得感謝住在那天神山的沈姑娘。畢竟真正救人的藥是她配的,關鍵的奇藥雨寒葉也是她慷慨贈的。

但當初下山前,她便交代我和楚暮離,讓我不要聲張一切是她所為。

她說,自己再和這些人沒什麼牽扯,本就也不相關,此番出手全是看在先夫的遺志份上,還說自己不想再被別人打擾,更不需要這些人感謝。我和楚暮離答應了她,還在她面前發了誓。

這樣心善的夫婦二人,如果不是因為那些該死的當地傳統,也不會像如今這樣,只留下一方承受這長此以往的孤獨與哀思。對於這件事,我多少總有些意難平。

當然,這裡不得不說,沈長生夫君平天問自撰的那本醫書真是難得的精品。從他那多年行醫所得的經驗而談,甚至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樣一個醫學奇才,偏偏就是不長命。老天未免有些不公道,我暗暗在心裡想。

回到良艮山後,參加本次行動的弟子全部一應受到了嘉獎,尤其是平淵一門。就連我都被徹底免除了幽禁,而師兄和楚暮離他倆更是得了許多恩賜,其中有幾樣還是良艮前幾任宗主私藏的劍法、兵法秘籍什麼的。

我看到楚暮離接過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不由地變了變。我明白,他是想到了自己那不能再拿劍的右手。

那晚接風宴剛進行到一半,他便偷偷地溜了出去,自個兒一人跑到了愛晚亭,然後舉起雙手對著那裡還未開花的桃花樹樁一通亂雜。而在他腳邊放著的剛剛當著眾人面賞賜給他的流英劍法。

我悄悄跟在楚暮離身後的時候,便猜到了他是觸動了這樁心事。

但我卻沒有立刻上前去制止,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有些無望地發洩著自己的難過與心傷。因為這些都是他平時刻意藏好,而且不會輕易表露的。

待到他整個人像是累脫了力,最後坐在地上的時候,我才懂角落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