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探離門(二)

第二天一大早,我主動去找了離天頌。

既然半月蓮在離門的秘密冰庫就有,又何必捨近求遠呢。況且這紫魅毒要命雖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但被救的那個人畢竟是出雲的皇室中人,若把他一直安置在良艮,慢慢尋藥救治,到時候萬一被其他人發現,那平淵就算是再有天大的理由也只怕脫不了干係。還是得儘快用藥把他給治好,然後想辦法送他離開。

雖然盜竊這事確實說出去不大好聽,但人命當前,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再說,反正放離門的冰庫,放著也只是放著,白白暴殄了這藥材的珍貴。

可是就算我能得手,那下個月離風徹壽宴的展覽也勢必會出亂子。想到這兒,不禁又有點發愁。

不管了,事情總得一件一件辦,眼下還是救人比較要緊。我盡力寬慰著自己。

到了離天頌住著的霽月院,站在門外來回踱步,卻始終不知道該編怎樣的說辭才好。平心而論,雖然他爹離風徹經常有意無意地找平淵門的麻煩,但離天頌待我確實還算不錯。我並不是很想欺騙他。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原本緊閉著的門突然開了。出來的人是離天頌和兩個自幼便貼身服侍他的小廝。

看到我一大早便在這兒站著,離天頌臉上有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斂了表情,恢復如初了。

“衿兒一大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說著,臉上便漾起了溫柔的笑。

“天頌哥,……”我正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誰知,離天頌卻突然打斷了我。

“你臉上怎麼了?”突然又靠近了我幾分,作勢就要上前檢視。

“啊?哦,沒事,就是小傷,昨天偷溜出去玩,不小心被樹枝給劃了幾道。”肯定是昨晚在蘆葦蕩被劃傷的,真是大意了。還好,對面的人也沒有什麼懷疑的神色。

“剛正想去找你呢,離門新請了個廚師。打永京來的,之前在碧荷樓幫廚,新做的一道荷葉糯米羹還不錯,就想著讓你也嚐嚐。沒成想,你自己倒上門了。”

他的話說完,我才注意到其中一個小廝手上拿著餐盒。

“心有靈犀嘛,開玩笑的。別麻煩送過去了,就在你這裡吃好了。”說著就轉身去推離天頌的輪椅,催促他帶我進去。

進了大堂,坐定之後我便一點也沒顧忌形象地開始狼吞虎嚥了。身邊離天頌的小廝看著我這樣也不禁笑出了聲,卻被離天頌用眼神給示意了一番。

“天頌哥,你別笑話我,我就是昨天一天都沒怎麼吃飯,太餓了。”說著,還不忘給自己又加盛了一碗。

“昨天怎麼了,為什麼沒吃飯?”

“和師兄吵架了,不過,我倆自小鬧習慣了,小事。”我開口解釋道。

然後對面坐著的男子遲遲沒有說話。正奇怪間,就看見離天頌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我,像是要說些什麼,卻又剋制著沒說出來。

“天頌哥?怎麼了?”我放下手中的勺子,眼睛直盯著他。

“衿兒,你是不是喜歡池淵師兄?”

“啊?”我一下子就驚到了,口鼻處也不禁岔了氣,然後就不停地咳嗽起來。

真是該慶幸自己已經把之前的糯米羹給嚥了下去,要不然對面的離天頌準保會遭殃。

“什麼呀?我喜歡師兄?這根本就不可能嘛。我倆向來看不上對方的,只是玩得來的師兄妹罷了。”說著還看了離天頌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和他,還有師兄都是一起長大的,沒想到竟會這樣誤會我倆。

“哦,那看來是我想叉了。只是覺得,你好像很容易被池淵師兄影響。”他解釋說。

“他從小照看我長大的,又是我同門的嫡系大師兄,我們倆怎麼說,有點像親人吧。”這算不算是今年聽過最大的笑話,我和師兄,哈哈,簡直不敢想。

再說,他那毒舌又幼稚的臭脾氣,我才看不上呢。我在心裡不禁腹誹道。

“你一大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急事,就是聽一些師兄弟說,你爹下個月生辰壽宴那天,要在良艮開個奇珍展,聽上去倒是挺有趣的,心下好奇就想來打聽打聽。順便來和你討教下我們平淵門送離宗主什麼禮物好。”我裝作漫不經心地提起。

以往每年離風徹過生辰,除了良艮山上各派想方設法在當日送禮來討好他之外,就連江湖上其他有名的門派也會提前遍尋奇珍來祝壽。而這些外來門派的壽禮為避免遠途運輸往往都會提前一個多月送上良艮,並隨之附上名錄。

平淵門在山上待人接物一向謹慎有禮,為了避免每年壽禮與別人的雷同相撞,落了俗套,每年都會提前和離風徹身邊人打聽一番,再行選定。不過這些瑣事之前都是由師兄來詢問打點的,今日突然問起,自己也覺得好像有點生硬。望著離風徹毫無懷疑的神色,我不禁心下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事,這我倒不是太清楚,你等下。”說完,就叫來小廝耳語吩咐了幾句。

只見那人聽命後便匆匆出了門,沒過一會兒,離門總管就畢恭畢敬地出現了,手上還拿著一份禮品清單。

那總管先是行了禮,之後又對著離天頌巴拉巴拉彙報了一大堆,在那一長段話中我清楚地捕捉到了半月蓮三個字。

簡單彙報完後,離天頌就直接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了。還不忘順手把放在桌子上的禮品清單遞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