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午飯後,我都會習慣會小憩休息下。正當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時,就聽到院子裡傳來萍月的聲音,好像在和什麼人對話,也沒什麼心思細聽,只顧拿著扇子來回扇風,手腳並用來回折騰,怎麼都不舒服。

良艮山上夏季真是惱人,在外面曬著熱不說,在屋子裡待著不動也好不到哪兒去,悶得人直冒汗。沒過一會兒,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懶洋洋地說了句進後,就又閉上了眼。進來的人是萍月和其他兩個丫鬟。

“小姐,你怎麼這麼懶。剛天頌公子來看你了,但是知道你還在午睡後,也沒多說什麼,只說不讓吵你,就直接走了。”萍月走近,嗔聲抱怨道。

“他都說不讓吵我了,你這是做什麼。”翻了個身面向她,但眼睛依舊沒睜開的打算,但還是調皮地輕拍了她一下。

“我這不是好心給你送東西過來嘛,你倒埋怨上我了。”說完,就交代其他兩個人出去了。

我睜眼一看,才發現銅製的如意缸內放滿了冰塊,而且就緊鄰著我床邊。

“哇,這麼好,哪兒來的,簡直是賜福。”我立馬坐起身,湊近了一些,滿臉的驚喜樣。

“還能哪兒來的,剛天頌公子送來的唄。說小姐夏季最是怕熱,便直接從離門冰庫中搬了這些來,還說以後每天都會定時送來。”萍月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點了點數。

“總共七缸,這麼多冰絕對足足夠小姐消暑用了。”

“天頌哥倒是有心了。但提起他爹離風徹來,我就鬧心。要不是他霸道地藉口說離門要貯藏北地出雲傳過來的植物奇珍,也就不會把我們良艮山上全部貯藏的冰塊全部給運到倉庫,搞得現在大家的日子這麼難過。他自己倒是舒坦,想起來就生氣。”說完,還不忘捶了下枕頭洩,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小姐,你別老亂說話,仔細被人家聽了去,白白挑起事端。”萍月語重心長地勸我。

“我當然知道,在外面肯定什麼也不講,就是對著身邊人才容易抱怨兩句。我記住了。”說完,還對著她點了點頭,像是保證的樣子。

萍月比我大五歲,從我五歲被師父帶回來之後,就一直負責我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總是特別周到。有時候,我會覺得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樣。但偶爾,我使小性子的時候,她也會嚴肅地管教我幾句。

聽師父說,萍月自小是在良艮山上長大的。她爹孃原本是留若門的手下,後來聽說因私自與朝廷接觸傳遞訊息,違反門規被處死了。那個時候的萍月才剛滿八歲,本來也是要被驅逐下山的,但師父出面向離風徹求了情,又用平淵門名下幾十畝薄田做了押,這才把萍月留在了山上。

但因為父母都被認為是良艮叛徒,所以萍月從小就受身邊孩子的欺負,有時候就是下人的孩子也能隨便打罵的那種,直到被抽調來照顧我。

師兄總說我的性子比炮仗還火爆,不點就著,一點就炸。雖然這話有點損,但這形容大致上倒也沒錯,從我記事起,我就是周圍孩子圈裡的小霸王,遇上誰做的過分了,總要不饒不休地非得討個公道。鬧起來義無反顧,打起架來也是兇猛得很,師兄老笑話我說,可能這輩子投錯了胎,偏生錯成個女孩。

其實我之所以敢這麼放肆,主要還是背後有師父和師兄撐腰,無論我做錯什麼,總有人替我擔著。就連之前實在調皮被罰,也有師兄在那兒幫腔說好話,最後懲罰大多也是不了了之了。

但是,我很少會無理取鬧,可真遇上那種刻意欺負人的那種,要我忍住什麼也不幹,倒也真是不可能。所以,之前為了萍月不被人欺負,我真是沒少和人打架。

結果下午抄門規抄到一半,就聽見萍月說離天頌又來了,還在大堂等我。我匆忙放下筆,就直接穿過花廊跑了過去。結果不巧的是,師父居然也在。一下子喜悅的心情降到了低點,低著頭站在那兒,生怕昨晚的事又被提起捱罵。

“見了人怎麼不打招呼?快長成大姑娘了,還一點禮數都沒有。”師父說著,就朝我走近了。

“師父好,天頌哥好。”

“我看是我平時太慣著你們了,你還有你師兄,一天到晚淨闖禍,沒一個讓人省心的。”說完,還不忘嘆口氣。

“慕門主不用動氣,衿兒和池淵兄長想必只是貪玩了些,昨晚的事我也聽說了,實在無傷大雅的。家父本也不想追究的,但是有人確實暗中告密,說要求主持公道的,他也不好徇私,才有了這一出。家父還讓我向門主致歉,說是傷了平淵的面子,他也十分過意不去。”離天頌在一旁解釋道。

“賢侄言重了,我家不聽話的這兩個,早就該好好懲治一下了。這幾天,你給我看住這小妮子,別讓她偷懶,該抄的門規一個字都不能少。”

話說完,又朝萍月低聲交代了幾句,就直接離開了。

師傅剛走,我就回歸本性了,拉著離天頌問東問西,嘮叨個沒完。

“天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回來就不走了是不是?過兩天,一起出去玩吧。”我連連發問,搞得對面坐著沒動的離天頌樂不可支地搖了搖頭。

“今早才回來的,結果一回來就聽說了你和池淵昨晚的事,真是沒讓我失望。我一走,你們倆準出么蛾子。不過也好呀,這回回來我就應該不走了,可以好好陪你一陣子了。”

我對著他一邊痴痴地笑著,一邊毫不淑女地將桌上擺著的點心放入口中。

結果,剛咬第一口,我就有些後悔了。真是,芙蓉餅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過酥脆了,我一邊吃一邊看著它難堪得掉屑渣。望著對面舉止文雅、落落大方的男人,我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

離天頌倒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笑著看我吃,過了一會兒,就叫他的貼身小廝棋風拿來了一個匣子,轉而就要交給我。

“什麼呀?”當著離天頌的面,我直接開啟了匣子。裡面放著的是北地出雲國特產的雪織草,不由地,整雙眼都在放光。

“就知道你會喜歡。也算是我這次出雲一遊的最大收穫吧。”他眼睛明明是笑著的,但卻盛滿了一種無以言說的悲傷,那是沒辦法安慰或消除的悲傷。

“所以,還是沒有療效嗎?”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可能真的是命中註定吧,讓我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他有些灰心地說。

“天頌哥,你等我,等我長大,我一定會成為最好的女神醫,一定會治好你的。”他笑了笑,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離天頌的腿疾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他爹離風徹原本是天離國的戍邊將軍,當年陰差陽錯邂逅了離天頌的母親,當時還是良艮宗主之女的溫若卿。後來二人就相愛了,但良艮門規有云:凡門派中人,皆不可與朝廷官員結親結友鄰。為了能和心上人雙宿雙棲,他母親溫若卿直接選擇了叛出良艮,代價是五十刑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