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央的歸雪樓是座美人鄉。

雖不比皇家的窯子,卻有著“美豔第一流”的美譽。

遠遠在路上經過,就能被窗子裡傳出的琴瑟和歡歌聲所吸引。走進樓中,四處衣袖翩躚,香粉四散,濃郁陳古的味道讓洛泫忍不住皺著鼻子。

若是讓她久居這歸雪樓,整日聞著這股味兒她就活不下去。

清早剛背熟了名字和自己的身世,晚上就要營業了。洛泫端著一盤冰皮點心上了樓梯,鑽過那些步履翩躚的美人和半個身子倚靠著她們的男人。

來到一扇門前,長呼一口氣,將門推開,屋內的歡聲笑語便迎面而來。

“這位聽瑟姑娘有點面生,卻真是風姿卓絕,明豔動人的美人兒啊。”

“我幾月前見過姑娘一面,你慢著些,聽聞瑟姑娘體弱,前些日子一直病著呢。”

“正好我們羌兄也是頭一次來歸雪樓啊,就做到我們羌兄旁邊吧,哈哈哈哈。”

洛泫低眉順目的放點心在桌上,看到四師姐被安排到一位年輕公子身旁,自己也過去,打算坐在身後聽候吩咐。

“欸,這位妹妹也坐過來吧。”繞開席位上的人,面前卻忽然伸出一隻大手,將洛泫攔下了。

洛泫抬眉看,那是兵部明清之子朱昌,洛泫知道這人,在長安城裡一貫飛揚跋扈。不過他應該不認識洛家不常出門的四小姐。做為這歸雪掛牌身邊的服侍丫頭,都是不招待客人的,不過坐過來一起陪酒也沒什麼。洛泫低聲應是,在他身旁坐下,雖然臉上有厚重的妝扮,卻還是不敢抬頭多看。

但她越表現的膽怯,越是有人不放過她,坐對面的男子歪著頭對她臉上的紫紅色印子使勁瞧。

“朱兄,原來你好這口啊?”

“我這不是為了兄弟們嗎?各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在懷,這就開始嘲諷我了?”

席上又是一陣歡笑。

“朱兄,這就是你不對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既然叫姑娘來陪你,怎麼又辱人家的相貌。”

“好好,我罰酒一杯。我的錯,我的錯。”朱昌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並不生氣,端起酒杯仰頭就幹了。洛泫連忙給他倒酒,來不久那位媽媽就吩咐過,在這席的杯子是不能空的。

放下酒盅,洛泫偷偷抬眼看。那個幫自己說話的人就是陳大友,他在這裡年紀偏大,一臉黑短鬍鬚,笑起來咧開一張大嘴,露出一口牙白。

“如今太子治理南寧水患也很有效,地方與朝堂上好評一片。看來順利繼位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啊。”幾人談論起朝野時事來。

“太子行事果敢,洞達事理。只是為人太過倨傲。二皇子實是沒有什麼希望了。不過三皇子若是有心回來爭搶,我不認為陛下不會動搖。”那位朱大友確實看起來耿直了些,對著這麼多人什麼都敢講。

“三皇子雖從小聰慧,但貪玩成性,難當大用。”朱昌使勁搖頭,並自己幹了一杯酒。

“不知諸位有沒有聽說過,有人稱陛下患的不是風寒。陛下在太子執政這些日子,一直臥榻昏睡,每日只醒一兩個時辰......”那位四師姐身旁的羌公子放低聲音說。

“欸,別在這兒說這些,雖然不是官家的地界,卻也有官家的人。聽說秦老家眷就有送到這兒來的。”

坐在對面彈琴的女子手指一顫,錯了一個音。一直悠揚舒緩的曲子忽然出現一處錯漏,極不和諧。

讓本無心聽曲的眾人也是覺得不舒服,有人不滿的撇去一眼。那琴女連忙低頭,彈的更仔細些。

“秦老真的就這麼去了,唉,我還是不敢相信......”

“秦老和陛下一向親近,真是沒想到會妄論陛下傳位的事。”

彈琴的又錯了一個音。

“彈得什麼玩意?”朱昌終於有些不滿,“換首歡喜的來聽。”

彈琴的也是一名和洛泫差不多年齡的姑娘,穿一身風藍色襦裙。

“公子息怒,我們去拿琴,給公子們聽聽奴家新練的曲子。”對面的三師姐笑盈盈的站起來,行了一禮向出走去,洛泫連忙起身一扶,也跟上去。

“這個陳大友......”兩人碎步走出屋子,洛泫壓低了聲音。

“是個好人。”三師姐接去她的話。

“那也要殺嗎?”

三師姐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