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若一面眯著眼眸一面清聲問,聽起來似乎話裡有話。

林不玄心中稍有思慮,自己在執柳宗並沒有待多久就被遣出去尋雀了。

就算是自己手活兒真有如此神且不說時間夠不夠,那也沒向誰報備過材料的挪用,還能憑空打造不成?

可要是坦白告訴蘇若若這就是憑空落下來的,她就算再傻也不會信,就以她妖女的心性來說,不一拳上來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林不玄揣進衣袍的寬大袖口,摸到一塊玉牌,忽然計上心頭,他對上蘇若若有些猜疑的眼神,緩緩問:

“不知道少主曉不曉得杜門的李千戶?”

“千戶....?”

蘇若若皺皺眉頭,千戶是個官,她曉得的嘞,但那是八扇門的官,也就是朝廷的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那本小主不一拳上去就算好了還要曉得?

他以為他是誰?也配被本小主曉得?

蘇若若搖搖頭,雙手叉腰道:

“這官兒太小了點吧?你為什麼會覺得本小主會去和朝廷打交道?”

“你沒有打交道,但我有。”

林不玄嘿嘿一笑,從袖口將那塊玉牌亮了出來,一塊方方長長的玉牌,質地青白,牌面刻了一個很明顯的字——“杜”。

“八扇門杜門的令牌...你手裡怎麼有?”

蘇若若目光掃過,開口發問到一半自己就清楚了,“京州雨夜,本小主怒起斬蛟潛藏的時候?後面來的那批朝廷的人就是先前長安城裡瞎打炮的那幾個杜門的?”

“不愧是少主,心思果然夠縝密。若若你應該曉得我的,俗話說的好有便宜不佔那不是王八蛋嘛?”

“這李管書既然把我當成什麼高人散修,拋了橄欖枝,那這借用少主一句話,‘能壓榨的就要壓榨個乾淨’嘍?”

“不過你別說這杜門手藝活還真不錯了,真乃上品。”

林不玄硬著頭皮微微頷首,面上是一臉淡然,輕輕鬆鬆抱著那把六絃琴。

這是你自己想的啊,我可沒有沒有逼你...當夜偷摸著收了牌子是真,但哪有功夫去尋李管書?

蘇若若哈哈一笑,似乎很滿意林不玄說的話,放下手臂道:“什麼‘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真像個魔門心性,有意思有意思!那林先生你拿這把怪琴要做什麼?”

“彈唱嘍...輕哼和有伴奏唱歌是不一樣的嘞...”

林不玄開始慶幸自己學過一段時間的六絃琴,想當年他在宿舍樓下彈唱,五層樓的女孩兒全探出頭來看他...

想遠了...林不玄收整自己的心緒,正迎上蘇若若一副很期待卻不想直說的神色,他心底一笑,灑灑然開口道:

“自從來了大離之後便是許久不彈,如今正有些手癢,既然現在離鹿州還有些距離要走,不如我給少主彈唱一曲殺殺時間?”

蘇若若眼中一亮,連忙點點頭:“好哇好哇!”

林不玄清了清嗓子,撥撩兩下弦,發出清脆的響動。

眼前的蘇若若終於安靜下來,伸手理理自己素白髮絲,老老實實端坐好,雙腿併攏,膝蓋相抵,腳尖離地有點兒懸空。

她的雙手甚至還落在膝蓋上,這動作很少女很乖巧,根本不像平日裡那個動輒一劍斬蛟一拳殺人的妖女。

一如普通少女。

一如一隻白羊。

林不玄手中的琴絃微動,而他輕輕開口哼唱。

同是一曲《白羊》。

不同的是彈唱時所擺的心境,上次是初至江湖亂世的輕聲哼唱,至多算是為穩安穩自己心緒,如今是為了真真正正彈給蘇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