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能者多勞(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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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醫者的身份進了養濟院,問診的時候聽老人說,臨原郡的養濟院是早年間鍾郡守與商家一道建的,衣食簡樸卻也足夠,吃喝總是不愁的。還有醫者每月來問診,倒也護了寡居老人晚年安康。”
“只是打從雪災湧入災民後,養濟院每日就只有中午一餐清粥,醫者來過幾次,奈何藥物不足,天又冷得厲害,不少人都凍死餓死了……災民和原本在此的老人已故去小半。”
一場雪災,官家開設的養濟院沒有坍塌,人卻死於飢寒,再也看不到明年的桃花。
程聿手裡捏著橘子,望向媱嫦:“你如何看?”
媱嫦默然半晌,道:“養濟院本是戶部撥款所建,為的便是給養孤寡老人,但這卻是各州郡最藏汙納垢之所。”
“我曾打過沂西郡一個郡守,便是因為他大肆剋扣撥銀,只搭了三間草棚用作養濟院,不給糧食衣裳。為求此事隱蔽,凡進了養濟院的老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有想跑的一律打死了事。”
宋秋聽得瞠目結舌,眼睛瞪得好似銅鈴。她忍不住打斷問道:“小姐,你打死他了沒?”
“沒,”媱嫦搖了搖頭,“阿姊說他到底是朝廷命官,生死皆由聖人做主——打了三十鞭便不許我動手了,後上奏聖人依法懲處,他最終死在了流放路上。”
這案子,程聿知道,媱嫦的注色上寫得清楚。
只是他記得那狀事發生時正值秋日,最是舒坦的時節,縱使流放路苦,也少有人死於半路。畢竟囚犯若死在半路上,押解的官兵要擔責,他們也都仔細得很。
許是瞧出了程聿的疑惑,媱嫦淡然道:“犯人流放自該即刻啟程,難不成還要把他將養得白白胖胖的再動身?更何況,三十鞭罷了,丁點兒皮外傷有何打緊?”
唔,這便是根本沒治便把人趕上了流放路。
吃了媱嫦的三十鞭,尋常壯漢怕也要去了半條命,更何況是個文吏?
旁人走的是流放路,他走的,是黃泉路。
程聿低低一笑,又問:“當下之事,你如何看?”
“連最簡單的貪贓之處都不曉得,鍾郡守這百萬兩髒銀從何而來?”媱嫦又拿起個橘子,忽然問,“查抄後的銀兩合該收入國庫,對吧?”
“那事之後便來了雪災,聖人下旨使髒銀充作賑災款項,也算歸還於民。”程聿道,“現下看來,卻盡數進了另一人的府宅。”
“倒也未必,”媱嫦眸光微冷,“若鍾保是被冤枉的,這髒銀自然不可作數——沒有賑災款項,如何賑災?”
“你信鍾保?”
“不信,只是言明事實罷了。”
桌上那一籃橘子血染似的紅,橘皮在炭火裡被烤乾了,發出噼啪的碎裂聲響。
“構陷朝廷命官是連坐之罪,以全族性命加百萬兩白銀誣陷區區一個郡守,你不覺得此事更為古怪?”程聿又皺起了眉頭,眉心那道淺痕顏色又重了幾分。
宋秋沒什麼主意,跟著點頭:“是啊,若沒有這場雪災,那百萬兩銀可是要收入國庫的。”
媱嫦一手撐著額角,眸色不悲不喜:“鍾保是官,若是其他罪責,哪怕意外橫死都會有刑部嚴查,刑部查不出還有繡止府。唯有貪贓一事,只要人贓並獲,聖人便會直接降罪,不容辯駁。”
宋秋捧著茶杯連連點頭:“是啊,若這其中真有隱情,貪汙受賄倒成了最好的罪責。”
“一個郡守罷了,此處又緊鄰京安城,他會阻了誰的路?”
“是啊,這可是聖人腳下。”
“那他怎敢在聖人眼下行這般放肆之舉?”
“是啊,他怎麼敢呢?”
程聿和媱嫦同時皺起眉頭,望向宋秋。..
宋秋握著水杯,本在失神,被這二位一瞧,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