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無名無目(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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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夾著雪花簌簌撲打在窗上,細碎的聲音使人犯困。間或傳出一聲風嘯,鬼嚎似的,又把人吵醒了。
屋內燭火通明恍若白晝,襯得媱嫦的臉色也多了分暖意。只是她的眼瞳清冷,定定的望著程聿,想從他的眼中看出些什麼似的。
程聿呷了口茶,道:“你不過十六,本是摘花撲蝶的年紀,卻困於官場,很累吧?”
媱嫦倏爾笑了:“時下風雨飄搖,怎敢貪圖一時喜樂?”
程聿望著她,半晌,他低聲道:“阿媱,莫要逞強,你是我……我麾下的人,我必護著你。”
媱嫦默然。
她看著程聿,不必憂心他看到自己的目光,她看得格外大膽些。
他攏著大氅,面色依舊蒼白,眉心的紋路似乎沒那般顯眼了。他握著茶盞的手骨節分明,略帶薄繭,應是經年握筆的緣故。
半晌,她說:“司丞還是好生護好自己的身子吧,你若真出了差錯,怕不止京安城會亂。”
許是被她氣著了,她這廂話音才落,那邊程聿便咳嗽起來了。
劇烈的咳嗽使他面色紅了些,手裡的茶盞隨之輕晃,濺出了幾滴冷茶。
媱嫦起身接過茶盞,等他緩過氣來才問:“你到底是什麼病?”
程聿的呼吸略顯急促,喘了幾口氣才道:“胎中弱症,略有心疾。”
媱嫦不懂醫,聞言略一皺眉,又問:“聽聞你活不過二十?”
“是有此言,”程聿面色淡然,仿若在說他人生死,“慈惠法師的批命向來準。”
“瞧你不似行將就木之人。”
“像與不像,又怎說得清?”
程聿說罷輕舒口氣,對她道:“時辰不早了,歇著吧。”
他也不趕人,和衣躺下了。
媱嫦微皺起眉,還想再問,鄭子石與宋秋一前一後的回來了。
宋秋道:“大人,人都迷暈了、綁嚴了,只等明日府衙的人來緝拿便是了,您奔波了一日,歇息吧。”
鄭子石也跟著點頭:“大人放心歇著,我守夜。”
“嗯。”
媱嫦轉回身,對鄭子石道:“有事喚我。”
“喏。”
媱嫦與宋秋回了房,只留了一盞燭火。
屋內火盆燒得正旺,倒也不覺得冷。媱嫦躺在軟榻上,眉頭輕皺。
客棧籠罩在命案的陰霾下,總讓人覺得有幾分陰森。
宋秋翻了個身,輕聲問:“大人,您睡了嗎?”
“沒。”媱嫦一手搭在眼前,悶聲回道。
宋秋縮在被中,沒話找話:“大人,元州是什麼樣子的?”
“戰場的模樣。”媱嫦道,“十萬英魂藏青山,百里狼煙衝雲間。”
隔著昏黃的燭火,宋秋望著媱嫦,好似看到了她一身銀甲衝殺的模樣。
她有些後悔自己提起元州了。
於常人言,元州草肥水美、牛羊成群,是京中貴胄消暑圍獵的好去處;但於媱嫦而言,那是她揮灑熱血之地、叔伯父兄葬身之所。
顧氏祖墳十餘里,衣冠虛冢佔其八。
宋秋不知自己該如何描補,垂著眸子縮回到被子裡,遠遠地望著媱嫦,不再多話。
夜,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