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回到明通殿,剛到廳堂門外,便見徐尚書正和楚雲哲沉著臉坐在那,看那樣子,二人似乎許久未曾說過話。

“慧姐兒?”徐尚書一見到她,便皺緊了眉,起身朝她大步走來,“到底怎麼回事?!”

“殿下沒告訴您嗎?”徐慧輕聲問。

徐尚書在她面前停住,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悲痛和憤怒,“為父問你話!”

“請爹爹隨女兒進來,女兒慢慢說與您聽。”徐慧說完,便朝居室走去。

徐尚書抿緊嘴看了眼楚雲哲,一甩袖,隨徐慧進去了。

楚雲哲神色冷淡的起身,往書房走去。

徐尚書一進屋,便朝徐慧厲喝,“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

“爹爹!”徐慧側躺在榻上,淡聲打斷了他,“事實就是,我給皇后送了碟糕點去,再讓杏裳告訴她,我原本還想給於丹青送些去,皇后明白了我的意思,在糕點裡下了砒霜,給於丹青送了去。結果,于丹青沒吃,事情暴露。皇上偏袒皇后,于丹青一口咬定是我要毒死皇后,逼我償命,殿下偏幫于丹青,于丹青三番五次用計激惹皇上對我生了殺心,最終,皇上決定讓我午時償命,所幸,並不牽連徐府。”

許是她的姿態太過淡漠,徐尚書竟是一時間忘了作何反應,只渾身不停的顫抖著瞪著她。

徐慧笑了笑,“爹爹,女兒所剩時間不多,一刻也不能浪費。我叫您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徐尚書驀地一掌拍向榻沿,彎著腰一臉兇狠的盯著徐慧,“你昨日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就成這樣了!”

“父親!”徐慧也加重了語調,毫無退縮的迎視著他,“我跟您說得很明確了!事情就是如此!女兒技不如人,願賭服輸!您究竟還想我說什麼?說我有多麼不得夫君疼愛?說我比于丹青蠢笨多少?說我有多遭皇上記恨?說我有多失敗嗎?!您非得逼女兒把剩下的時間全部拿來跟您抱怨這些無用的嗎?您就不想女兒安安穩穩的走?就不想幫助女兒完成臨終遺願?”

徐尚書被氣笑,狠狠的指著徐慧點了好幾下,“好!好!老夫養你這麼大,煞費心血栽培你,就落得如此回報?!都要死了,還不能好生跟為父說說話?你還有什麼事想辦?你活著時都沒能辦成,死了還能辦成?”

徐慧閉上眼用力呼了口氣,突地從榻上滑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徐尚書跟前,仰頭望著他,沉聲道,“父親!女兒自知對不起您和徐府,有負您所望,不過,事已至此,除了任憑您打罵,女兒確實不知如何償還您的養育之恩!您要打要罵,請儘快。女兒時間不多,殺子之仇,還等著我去報!”

“打你罵你有何用?!”徐尚書氣極,“為父只是想知道詳情!你是我的女兒!就這樣不明不白的——”突然頓住,眯著眼睛問,“殺子之仇,等著你去報?此話怎講?”

徐慧冷笑,“楚雲哲和于丹青,聯手殺害了我的孩兒。此仇不報,我死不瞑目。”

“我知道。關鍵是,如何報?”到底是一部尚書,徐尚書立馬抓住了問題關鍵,人也很快冷靜下來。

“女兒有個法子,能讓這二人同時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徐慧浮腫的雙眼閃著異常灼烈的光芒,冷冷沉沉說道,“爹爹,我要您幫的忙就是,現在就去找楚雲哲,設法拖住他,或者直接把他請出宮,時間拖得越久越好。”

徐尚書略一沉吟,扶她去榻上斜躺著,道,“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得知道,你要做什麼?”

徐慧點點頭,“您不問我也會告訴您。我要在宮裡找一個老道,他知道很多事。或許此人不在宮中,倘若沒找到,杏柔會告訴您,您再在宮外尋找一二。找到此人後,用別人的名義分別邀他和于丹青,在某個隱蔽的地方見面,讓他告訴于丹青一些事情。如此,就夠了。”

“什麼老道?知道何事?”徐尚書忍不住奇道,“你怎麼不直接找二皇子討要此人?”

“據說知曉前世今生,而前世楚雲哲和于丹青是夫妻,卻有不共戴天之仇,其間想必有很多錐心事。于丹青一直不同意見此人,楚雲哲便順著她。他知道我去見了于丹青,肯定不會把那人給我。”徐慧冷笑了一聲,又道,“他怕我傷害於丹青,防我如防洪水猛獸。”

徐尚書嗤之以鼻,“知曉前世今生?莫不是江湖騙子!”

徐慧沉了臉,“父親!楚雲哲不似作假,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于丹青身上都能長只鳳凰,千里之外的智源國師還能知道——”

說到這裡,徐慧突然停下來話頭,眸光不停的閃動著,若有所思。

徐尚書不解的看著她,“怎麼了?”

徐慧擺擺手,少頃,突然發瘋一般低聲癲笑,“智源國師,老道,神奇的老道!呵呵,呵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認為,智源國師就是那老道?”徐尚書是聰明人,立馬明白了徐慧的意思,驚疑的看著她。

徐慧點頭,雙眸深幽的盯著徐尚書問,“智源是別國國師,又曾挑起昌盛朝內戰,楚雲哲窩藏這樣的人,若被皇上發現,該當何罪?”

徐尚書沉目想了一陣,搖搖頭,“沒用。他有大把的理由說不知情,是被智源矇騙。再者,我和他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出事,勢必會牽扯出為父,對徐府絕無益處。”

徐慧聞言,冷笑出聲,“女兒的仇就不報了嗎?”

徐尚書擰眉看她,“報。不過不是這樣的方式。”頓了頓,又語重心長道,“慧姐兒,我是你爹,卻也是徐家家主。”

徐慧靜默少時,點點頭,表示理解,心平氣和的說道,“女兒不懂朝局,不知最後會是楚雲哲還是楚雲逸登頂問極,但我相信,憑楚雲哲的為人,有女兒橫在中間,就算最後是他登了基,您和徐府也討不了好,不如趁早與他分道揚鑣。”

徐尚書搖頭苦笑,“沒那麼容易。從你賜配於他開始,我便無法與他剝離。”眉峰一動,又道,“何況,智源國師能耐非凡,他既然選擇投靠楚雲哲,定是看準了他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徐慧輕嗤,“若他是皇帝,那楚雲逸呢?于丹青的鳳命又如何說?”

徐尚書略一思忖,揚眉問道,“你不是說,于丹青和他才是夫妻?”

徐慧一噎,好半晌後才悵然說道,“其實我覺得,那智源國師就是個矛盾體,他說的話,能信一半便不錯。他若真有能耐,昌盛鎮南王也會不造反失敗,他也不至於在昌盛朝呆不下去。”

此話一出,父女二人頓時沉默下來。

少時,徐尚書微嘆了一聲,“無論如何,我還是願意相信智源當真有幾分能耐。你抓緊時間吧,我這就去引開楚雲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