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青回到昭文殿,才知六公主和於夫人等人在此候了半日。一進主院庭院,六公主幾人便跑了出來,關切的來回打量著她,跟著軟榻往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六公主心知她們是礙於她在場,有些話不好問,便主動開了口,“你怎麼這麼傻?換血能不能成尚未可知,福公公能換怎麼不讓換?”

于丹青無所謂的笑笑,“你們別擔心了,我沒事的,休息幾日就行。”

“哪能沒事?!”唐夫人輕斥,“你知不知道,我們聽到這訊息時都嚇——”

于丹青點頭,撒嬌低喊,“舅母!我真沒事!就是稍微多獻了點血,有這麼多好大夫在旁邊,藥材也都是頂好的,能有什麼事?”

沈嬛無語,“說得好像你經常獻血似的,怎麼可能沒事?”

于丹青想說她的確連著好幾年都是每年獻個四百毫升,一樣活蹦亂跳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又聽沈嬛不滿的數落,“什麼都拿命去救,也不想想自己有幾條命?你就不能多為自己想想?”

“就是!”唐夫人,安遠侯夫人,於夫人三人齊聲附和。

于丹青失笑,雙手合十朝她們搖了搖,“本來不大一件事,讓你們一說,我都覺得自己快成大公無私的英雄了!”笑著掃過她們,問道,“你們瞧著,我有那麼偉大?”

六公主等人打量著她的神色,懶得再與她胡說,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她進了屋。

彼時,永乾宮。

福萬全苦著臉進門稟報永顯帝,“皇上,奴才方才收到訊息,如今外面傳得正盛——”

永顯帝一聽這話,濃眉便皺緊了,“又傳什麼?”

福萬全吸了口氣,頭埋進了胸前,硬著頭皮回道,“說您果真病入膏肓,竟須人血換之方能續命,還說,您的怪病都是太子勾結北涼所為,太子此番離京,便是行跡敗露,受您吩咐前往北涼將功贖罪,太子妃為您換血也是受您脅迫,替夫贖罪。”話落,便屏息凝氣,等著迎接天子之怒。

久久沒聽到永顯帝言聲,福萬全抬眼偷瞄他,果然見他臉上陰寒一片,忙又耷下了眼皮,小聲勸道,“皇上息怒!”

若說昨日之言是詛咒皇上,霍亂民心,那麼今日之言,便是同時毀了皇上和太子的聲名,動搖國之根本。皇上焉能不怒?

半晌,永顯帝冷哼一聲,虛弱的聲音卻令整個寢殿都陷入了冷沉,“傳令寧王,抓緊徹查!”

福萬全頷首,連忙退了出去。

*

輿論是張凌厲劍網,而淳樸百姓便是那被人操控在手的無形利劍,寧王對此深有體會。

午後,百姓還在為皇上轉危為安歡呼慶幸,對太子妃孝悌勇義讚不絕口。

下午,風向陡轉,群情激憤,痛斥太子泯滅人性,弒君殺父,天理不容;也病詬皇上有失容人之量,竟因太子之故,遷怒他人,於萬千眾人之中脅迫一介弱女子獻血相救,尤其此女還是大永朝的鳳女!

收到永顯帝的口諭時,寧王已與京兆府陳大人商議好對策,正由京兆府文書擬定官文。便是沒有這道皇命,他也是下了狠心,誓要嚴懲不貸。

層層官文頒佈下去,百姓再次見識到官府的鐵血手腕,謠傳終是漸漸消停。輔國公有令,京城及其周邊以街道或村為單位仔細盤查,再結合百姓提供的線索,僅用了六日時間,便揪出了幕後推手。

然而,真相令人跌破眼鏡,如此滔天言論,竟都出自躲避戰亂逃入帝京城的五名昌盛朝村姑小販之口!至於造謠原因,則是此五人逃亡途中,慘遭大永朝地痞流氓侵犯並毀容,對大永皇室懷恨於心,私下胡言洩憤,不曾想竟被人聽了去!

京兆府尹陳大人同樣不敢置信,親自審問了一百餘名相關百姓,逐一核對口供後,確認了謠言傳播途徑。

永顯帝龍顏大怒,對此案異常重視,本欲御駕親審,奈何自換血後身體一直虛弱,著實力有不逮,便命寧王坐鎮觀案,務必查出真正的幕後主謀!

二月初六,京兆府開堂會審,寧王親臨公堂,于丹青心存疑惑,自請旁聽,在公堂後的屏風後觀案。

此案鬧得沸沸揚揚,百姓對此五人恨之入骨,是以,一大早公堂外便擠滿了人,人人怒目而視,對著公堂中間垂首跪著的手腳緊縛的五道嬌弱背影罵聲震天!

人證物證俱在,五名女子只得伏罪。

陳大人請示了寧王,驚堂木一拍,剛要宣佈斬首示眾之期,屏風後突然響起一記不大不小的清淡女聲,“你們的臉是蘇姑姑派人毀的?”

話音落地,公堂驟然一靜,所有人視線都鎖定在那五名女子面目全非的駭人臉上。

只見她們明顯驚懼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猛搖頭,驚恐大喊,“不是!”

五道聲音,同樣的驚恐,同樣的直覺性反駁,混在一起分外刺耳。

公堂之外,臭罵聲兇猛依舊,大家沒聽到那女子的聲音,只聽到此五人尖銳高昂的辯駁聲,以為她們還要狡辯,對這群他國奸人愈發憤恨,竟是衝破衙役的阻攔,潮水般湧進公堂欲對這五人揮拳動腿!

陳大人傻眼兒,木楞的瞪著源源不斷往裡蜂擁的百姓。

眼見那五人就要死於憤怒百姓的拳腳之下,寧王溫涼的眸子一緊,倏然伸手抓起陳大人面前的驚堂木用力一拍,沉聲大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