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紀夫人臉上那個大紅疙瘩,于丹青總算明白這個素來沉穩精明的丞相夫人為何對李二小姐的死如此緊張。挑了挑眉,透過人群縫隙看向她,淡聲道,“紀夫人不必過慮。李二小姐從被胡蜂蟄到現在,時間並不長,且傷處不多,興許是死於蜂毒過敏。”

紀夫人聞言,神色愈發慌亂,捂著自己臉上的傷處顫聲問,“蜂毒過敏?怎,怎麼知道有沒有蜂毒過敏?娘娘……那我,我們該怎麼辦啊?”

“你們怎麼辦?”于丹青輕聲重複了一遍,音色微涼,“等危險解除後,回城讓大夫看看。”

李夫人看了看毫無生氣的女兒,再扭頭對上于丹青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眼神幾經錯亂,突然歇斯底里的衝她怒吼,“你怎麼這麼冷血?沒看見漣兒死了?你怎麼能一點都不關心她?蜂毒過敏!蜂毒過敏!你知道蜂毒過敏怎麼不早說?”

這態度著實惡劣,為防傷到于丹青,莫風伸臂準備隔開她,卻被于丹青擺手阻止了。

“于丹青,你個毒婦,我的漣兒都是被你害死的!我告訴你!這事沒完!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是受邀來赴宴,不是來送死的!你是主會人,宴會辦成這樣,你有什麼本事?什麼叫危險沒解除?老虎獅子不是都死了嗎?還有什麼危險?這半天了,哪有什麼危險?你不放我們回府,非把我們扣在這裡是何意?想我們全部毒發身亡嗎?我們都死了,你以為你還能活?你擔得起這責?皇上不處死你,你也會被冤魂惡夢嚇死!”

李夫人罵完,庭院內外登時靜得出奇,人人屏息凝氣,神情難辨的伸著脖子觀望于丹青。

于丹青面寒如霜,冰涼的眸子看著撫住心口喘粗氣的李夫人,淡淡問,“鬧夠了?”

李夫人被她的冷淡驚得稍稍回神,倉皇失措的掃過周圍,緊繃著臉道,“臣婦只是實話實話。”

“實話?”

于丹青輕嗤一聲,略微沉了聲調,“還有誰想跟本宮說實話,趁現在一併說了。”

她正愁憋了半天的氣沒處撒,這般敞開了說也好,一次性解決個痛快!

經過李夫人這一通吼,眾人心緒倒是平靜了些許,在心頭把今日之事縷了一遍,一番面面相覷之後,全都繼續沉默。

半晌過後,于丹青淡聲道,“既然大家都沒話說,那便安安靜靜的聽本宮說幾句。有意見的,等我說完再提。”

頓了頓,沒聽到有人反對,她才接著道,“第一,令媛死了,我看見了,也問過死因了,也替她惋惜難過了,但我不是神仙大夫,問再多也救不活她。死者已矣,生者尚危,我不可能為了一個已死的小姐,置數十上百人的安危於不顧。第二,蜂毒過敏,短期內便可能死亡,這是常識,就跟跳進火坑可能被燒死一個道理,大家都是聰明人,我沒必要廢這話。況且,諸位都是極有主見之人,即便我說了,你們也未必會採納我的建議,就像先前在薈梅園外,我讓大家消毒回城一樣。第三——”

于丹青側身讓開了點,指著身後的禁軍侍衛們,“看到他們身上的血了?這邊的確只有老虎獅子這些,你可知道,你們走後沒多久,他們便在薈梅園外跟幾百個青衣刺客激戰了許久,侍衛們傷亡有多慘重?”

話落,庭院內頓時響起陣陣吸氣聲。

眾人這才看到,于丹青身後的侍衛們的確臉上身上到處是暗沉的紅色。

于丹青側身站回原處,續道,“第四,我就是一凡人,沒長千里眼也沒長順風耳,外面還有什麼危險我不知道,但是,我讓人把整個永壽園都搜了個遍,除了先前被捆住的慄姑姑,蘇姑姑和那六個小丫頭全都不見了。這意味著什麼,諸位應該很清楚。正因為頂了個宴會主持者的名號,我不能心裡想著路上有危險,自己都不下山,卻放你們下了。當然,或許我判斷有誤,下山路上並無危險。李夫人,你若覺得我把你扣在這裡是存心害你,行,出門右轉,慢走不送。”

李夫人微哼一聲,轉開了頭。

于丹青看著她紅白交織的側臉,又道,“第五,我從來都沒什麼本事,你又不是今日才知。但有一點,我想請你搞清楚,宴會的確是我主持,卻非由我一手主辦,我也是今早才接到的通知。對於這場宴會,我已經盡我所能,力求讓大家乘興而來高興而歸,結果很抱歉,還是沒能令你滿意。我對李夫人的本事很是好奇,下次,我在府上主辦個宴會,臨時請你過來主持,你給大家好好展示展示你的本事,可好?”

很久以來,于丹青在人前一直是知書達理,溫言笑語的形象,何曾像今日這般綿裡帶針,句句夾槍帶棍,橫的豎的一齊上?

一番話說得李夫人臉都紅透了,羞惱的回頭瞪她,“我就說了幾句,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緊揪著不放?”

“因為我是毒婦啊。”于丹青輕笑,微勾的唇角透著絲絲瑩瑩的痛快和挑釁,“若不毒給你看,你豈不成了當眾打嘴?”

雖然知道李夫人是喪女心痛,情緒過激,但也不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對她口出惡言,大發神經吧?

她又不是她的出氣筒!

“你——?”李夫人憤懣哼了一聲,臉色猛地由紅轉白,後怕的低下了頭。

她方才那番言論,往小了說叫罵人,往大了說叫辱罵皇室,于丹青要是較起真來,別說她李周氏的小命,就是整個李府也難逃責難。

于丹青潛意識裡並無多少皇家人不容臣民冒犯的自覺,倒是不知李夫人心頭的小九九,只當她被自己氣著了,看了眼安然沉睡的李二小姐,又道,“第六,說到問責,我比你更心急。若是有幸能夠活著回去,你最好別善罷甘休,回城第一件事便是抬著令媛進宮告御狀,在父皇面前把這事好好理清楚了,順便看看是我被處死,還是誰被處死!”

最後兩句說得有些重,眾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氣。

相比其他人,李夫人這當事人情緒最為激動,想也不想的便驚疑不定的盯著于丹青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還有誰被,被處死?皇后?”

開國已久,還沒聽說過哪個皇后被處死的!最大的懲處也不過是褫奪封號,廢后位打入冷宮。

于丹青聞言,瞳孔微縮。

處死陳皇后?

永顯帝會這樣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