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楚雲哲,張笙心思忐忑的回了文昌侯府,回府第一件事,找文昌侯。

正值晚飯飯點,下人告知老爺在梅清院用餐,張笙又立馬往文昌侯夫人的院子梅清院趕去。

從他被迫答應替楚雲哲交接血剎門之事起,他便知道,總有一日,他會陷入進退兩難之地,原本以為,只是打打殺殺得罪人的勾當,不曾想過,會攤上行刺皇上這樣的大事!

梅清院典雅輕奢的飯廳裡,文昌侯夫婦矜貴的坐在飯桌旁,滿滿一桌子珍饈佳餚,丫鬟低眉斂目在旁佈菜伺候,隨意一看,便知這是鐘鳴鼎食之家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風姿和禮儀。

張笙望著眼前,愣神片刻,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這樣的風光,還能維持多久?

“笙哥兒?”察覺到門口有些逆光,文昌侯夫人緩緩轉頭看去,看清來人後,放下碗筷,親暱的笑著朝他招手,“來了怎麼也不進來?吃過晚飯了嗎?”

張笙恍恍惚惚的搖了搖頭,“爹,兒子有要事與您相商。”

文昌侯眸色一沉,放下筷子,拿起桌邊的手帕擦了擦嘴,便起身,領著張笙出了門。

張笙是何脾性,文昌侯這做父親的自然知曉。

才智平庸,為人溫和,處事圓滑,沒為侯府立過功,卻也沒闖過禍,今日這副神色,顯然是遇上了無法解決的問題。

“欸你們——”文昌侯夫人動作僵住,擔憂的望著他倆背影。

父子二人沉悶無言的來到東廂房,房門一關上,張笙便雙膝跪了下去,沉聲道,“父親,兒子將侯府置於水深火熱之中,兒子有罪,請父親責罰!”

文昌侯眉頭打結,負手身後俯視著他,“出什麼事了?”

張笙道,“二皇子命兒子安排人手,行刺皇上。”

“什麼?”文昌侯身子一晃,失聲驚呼,往後打了兩個趔趄才勉強穩住身體,不敢相信的盯著他問,“你剛才說行刺誰?!”

張笙點了下頭,一字一頓說道,“二皇子命兒子,安排人手,去七公主的宮殿行刺當今皇上。”說完,身子一彎,額頭用力磕在了地上。

“簡直是瘋了!”文昌侯咬牙切齒罵完,抬手使勁拍打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的在屋中急促踱步,氣急敗壞低罵,“我就知道,他早晚會惹事!說什麼鳩佔鵲巢,鵲欲歸家必先驅鳩,不讓我們操心,全是鬼扯!全都是鬼扯!”

張笙抬頭,看著文昌侯在屋中打轉,低沉開口,“父親息怒。還有更多讓您震驚恐懼之事,請聽兒子細細說來。”

文昌侯怒極,一旋身,食指指著張笙喝道,“還有什麼比刺殺皇上更惡劣?!”

張笙閉了閉眼,緩緩說道,“今日,二皇子約兒子在伊人閣議事,沒過多久,他的侍衛進門稟報……”

如今,再說起這事,張笙仍免不了時不時輕顫一下,聲音微抖。

花了約莫兩刻鐘,張笙才將與楚雲哲的對話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文昌候。

文昌候彷彿被人抽光了所有精氣神兒,耷拉著肩膀朝張笙揮手,脫力的說道,“去吧去吧!去吧!按他說的,去吧!”

“爹?”張笙皺眉,“若是敗了,侯府怕是——”

“那你說還能怎麼辦?”文昌候一下拔高了音調,“他什麼都計劃好了,都告訴你了,你以為我們還有別的選擇?殺了他一了百了?還是等他殺你滅口?”

張笙訕訕的搖了搖頭。

文昌候嘆了口氣,去旁邊椅子坐下,“去罷!跟著他賭一把,興許還有勝算。此人生性涼薄,毒殺君父,謀殺髮妻,利用親妹,還有什麼是他不能做的?事成之日,恐怕就是你我喪命之期。”抬目環顧四周,冷冷開口,“倘若你我還有命在,這京城,怕也永無我張氏滿門的立足之地。”

這個道理,張笙自然也懂。遲疑片刻,心存僥倖的問,“如若,您將此事稟報皇上呢?”

文昌候冷嗤,“皇上都查出毒源了,還會不知道誰下的毒?”

張笙點了點頭,“回府途中,兒子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二皇子勾結敵國給他下毒,如此大逆不道,罪不可赦之舉,他怎麼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

文昌候聞言愣了愣,“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