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妃回到景辰殿,就見忠義候夫人無精打采的靠坐在桌邊,低垂著眉眼,看不出在想什麼。

“娘,您什麼時候來的?”四皇子妃皺眉,朝她走去。

忠義候夫人愣了下,抬眼看她,“哦,回來啦?”拉著四皇子妃的手坐下,仔細瞧著她的臉色,心疼道,“芮姐兒啊,你受苦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皇上可有定你罪?”

四皇子妃扯了扯嘴角,“我沒事,給程少夫人賠罪祈福就行。于丹青的人去侯府了?”

忠義候夫人點頭,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你也別怪你爹。來人是個江湖人士,該是風影門的,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幾冊案卷撂你爹面前,問他是要你和侯府上下全死,還是全活,你說這問的什麼話?你爹翻看了幾眼那些東西,臉都嚇白了,當即就說要全活,按照那人的意思寫了證詞。”

“嗯。”四皇子妃神色淡淡,“您認為,她真的會放過我們?”

“自然。”忠義候夫人緊緊握住她的手,苦口婆心道,“你爹和培哥兒都說了,她若真要我們性命,大可將證據呈報皇上。你呀,今後別犯傻了,有什麼事別自己瞎琢磨,告訴娘,我們好好商量商量,千萬別再衝動。北境王妃這回放過我們,下回可不敢保證。現在四皇子已去,你們孤兒寡母的也礙不著她什麼,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別再跟她較勁兒了,我們不是她的對手,你就安安心心的把洋兒帶大,教導好。好嗎?”

“沒用的。”四皇子妃道,“她明面上放過了我們,等到案情公佈,我立刻就會成為世人的眼中釘,侯府也會被百姓的口水淹沒,侯府之人,不會有好的出路。我今日徹底得罪了徐慧,二皇子和徐府,想來也不會放過我們。”從忠義候夫人手裡抽出手,倒了半杯溫涼的開水喝盡,苦笑道,“不過,這結果已經比我預想的好太多,有命在,總是有希望。娘,您放心,她不招惹我,我便不再招惹她,再不會將大家置於險境。”

*

明通殿。

徐慧打發了所有下人,和楚雲哲對坐飯桌前,輕言細語道,“事情就是這樣。”

“你辦得很好。”楚雲哲自斟自飲,放下酒杯,又道,“岳父的事,你別操心,水至清則無魚,官至清則無路,他掌管戶部多年,知道分寸。”

“妾身辦得很好?”徐慧反應了一會兒,涼涼笑問,“妾身逼出三皇弟妹辦得好,還是沒用您起誓辦得好?”

楚雲哲看她兩眼,“你說呢?”

眼淚突地湧上眼眶,今日在永乾宮內外所受的擠兌和恥辱全都浮現眼前,折磨得徐慧徹底失了理智,前所未有的衝楚雲哲發起了脾氣,控訴自己的冤屈,“你就那麼想見她?我才是你的妻,還懷著你的孩子!她今日那樣氣我,那樣看我肚子,你身為丈夫就沒想過要為我撐腰?我挺著大肚子在地上跪了半個時辰,一回來就趕緊向你通風報信,你就沒有半點心疼憐憫?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當心孩子!”楚雲哲沉了臉,起身三兩步跨到徐慧旁邊,握住她瘦削的雙肩沉聲道。

徐慧閉了閉眼,捂著心口仰頭望他,眼淚如斷線的珠子直往下滾,“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至於受到如此對待?是我求父皇賜婚的?是我逼你娶我的?你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讓我淪為世人笑話,我有跟你抱怨過?有阻止過你?從我愛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輩子我輸了,我一遍遍勸誡自己,你現在不愛我沒關係,天長日久,你總會看到我的好,總會愛上我,我盡力給你打理好後宅,盡好妻子本分就是,我等,我願意等!可是我等到的是什麼?”搖了搖手,雙手握拳使勁捶打他健碩的胸膛,“楚雲哲,我不指望你愛上我,真的,但我始終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給我該有的尊重可好?可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楚雲哲皺著眉毛點頭,“你別激動,冷靜。”

人多半都有得寸進尺的劣根性,徐慧也不例外。

她在楚雲哲面前一直恪守禮教,溫婉大氣,從未跟他撒過嬌提過要求,許是今日所受刺激太大,也或許是楚雲哲話裡的幾縷妥協和寵縱讓她嚐到了甜頭,心頭一動,自然而然就開了口,“我明日要去唐若男墳前請罪,那你陪我去?”

楚雲哲抿了抿嘴,眼底隱隱約約透著不耐,“本王明日有事,追明送你去。”

徐慧頓覺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心頭剛剛升起的那簇火苗瞬間被冷卻,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坐正身體,冷硬回道,“不必了,你忙,他理當隨同伺候。我帶杏裳去就是。”

楚雲哲對著她僵硬的後背看了半晌,回對面坐下,淡淡道,“明日辰時,在宮門外等本王。”

“……您,同意了?”徐慧詫異的盯著他。

楚雲哲略一點頭,執起筷子,看著桌上的菜,“嗯。”

徐慧破涕為笑,攥著銀筷眉眼生波的望著他,動了動嘴,卻什麼也沒說,眼中劃過一抹狡黠。

*

翌日,辰時末。

于丹青領著蒼穹和幾個丫頭來到城郊程氏墓園唐若男的墳前,把蒼穹等人全都打發到三丈開外後,于丹青從竹籃裡取出七八樣唐若男生前愛吃的水果糕點擺放在墓碑前,然後放上一束黃燦燦的冬菊,抬手拂掉墓碑上的晨露,退回來站好,認認真真鞠了三個躬。

沉默少時,看著墓碑上‘若男’二字緩緩道,“表姐,你因我而死,我比所有人都希望手刃兇手,為你報仇。吳芮和徐慧本該償命,沒想到中途出了楚雲帆之事,父皇本就對我對將軍府忌憚,不滿,徐慧又將臨盆,若是我要了她們的命,他定會拿王爺和大舅洩憤,他是皇上,要治一個人的罪多容易,隨便安上一個就是,所以我不敢要她們的命,不敢定重罪,甚至連審理結果也不能對外公示。她們到底是皇家媳婦,跟上次面對陳皇后一樣,我只能忍氣吞聲,嚥下這口窩囊氣。”

嘆了口氣,又道,“表姐,你放心,你的仇,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等楚雲帆的風頭過後,徐慧生產後,她們一定會付出代價。至於陳皇后,我正在蒐集她母女倆以及國公府國舅府的其他罪證,我不信他們雙手乾淨,即便不能置她於死地,也能讓她吃吃苦頭,一次扳不倒她,我就兩次,三次,四次,總有扳倒她之日。”輕輕笑了笑,“不知舅母和表嫂跟你說了沒,我跟陳皇后已經徹底撕破臉?只要我活著,她就會繼續謀我性命,就會露出馬腳,我就等她了。知道你想飲酒,我故意沒給你帶,這還不到飲酒之時,等兇手都伏了罪,我再帶一罈子酒來,我倆開懷痛飲。你等著,這一天不會太遠。”

“娘娘,二皇子妃來了。”婧霜走過來扶著于丹青胳膊,低聲道。

于丹青點點頭,“表姐,今日我們先收點利息。”說罷,退到旁邊,轉身就看見一行人從柏樹林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是,楚雲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