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淒厲的女子尖叫聲,突地從北境王府後院傳出,放佛已經融入到刺骨的雪風裡一般,迅速朝外蔓延,須臾間便已傳遍整座王府。

主院書房內,楚雲逸端坐書桌後,沉穩落筆,頓時右手一頓,淨白的宣紙上瞬間灑下幾滴墨珠。

“主子,像是沉香的聲音!”莫遠站在桌旁,放下墨塊,皺眉說道。

楚雲逸“嗯”了一聲,看著那幾滴墨汁全部暈染開後,斜插入鬢的劍眉略略一抬,抽出宣紙,重新鎮上一張新紙,繼續下筆。

莫遠見狀,遲疑的提醒,“娘娘受傷,您要不要去看看?”

楚雲逸道,“去。”

莫遠頷首,退到旁邊,等他出來。

然而,這一等,就是足足一刻鐘,楚雲逸這才放下毛筆,撫了撫袖擺,起身,往居室走去。

廳堂處,莫懷臉色蒼白,緊抿著嘴站在香爐旁,垂著眼簾盯著嫋嫋燻煙,連楚雲逸從這經過,他也沒注意到。

居室裡,血肉模糊的沉香被平放在軟榻上,奄奄一息,除了頭部乾淨完好,脖子以下血汙遍佈,看上去觸目驚心。阿竹和阿梅寒著小臉給她清理傷口,羅府醫坐在桌邊開方子,眉頭緊擰。

王嬤嬤紅著雙眼,怒氣衝衝的捏著雙手在屋內轉圈咒罵,“殺千刀的!連娘娘的老虎也敢動!怎麼沒咬死你!該死的禍害!最好祈禱沉香沒事,不然老孃——”

轉過來時,正好就瞧見楚雲逸進門,趕忙閉緊嘴,朝他福身行禮,“王爺。”

羅府醫等人也停下手裡的活兒,跟他見禮。

楚雲逸略微點頭,對羅府醫道,“用最好的藥材。”

羅府醫頷首,“是。”

楚雲逸去桌邊背對軟榻坐下,淡淡問道,“怎麼回事?”

話剛落地,便見阿竹一下跪在他面前,垂著頭,沉聲道,“王爺,都是奴婢的錯,沒能保護好沉香,才讓沉香遭此橫禍。請王爺降罪!”

楚雲逸看她一眼,“說重點。”

“是。”阿竹頷首,道,“沉香說,想去看看老虎,興許有所收穫,奴婢阻攔不成,只好隨她去了。如往常一樣,奴婢守在圍牆下,沉香一去就站到鐵籠逗弄老虎,餵它吃食。誰知,她剛拿著一塊羊肉遞進去,老虎就咬住了她的手,使勁往裡拽。”

她抿了抿嘴,用力握住了拳頭,繼續道,“奴婢見狀,立刻抽劍衝了過去。也就幾息功夫,等奴婢趕到時,老虎已經破籠而出,將沉香壓在地上使勁撕咬,沉香緊緊抱住頭臉,除了哭叫根本反抗不得。老虎見了奴婢後,又朝奴婢撲來,奴婢叫沉香趕緊跑,可她腿上被咬了好幾口,癱在地上跑不了了。奴婢本欲揮劍斬殺了它,但想著它是娘娘的寵物,便只擋不攻,伺機救出沉香。哪知,三兩回合後,老虎不再襲擊奴婢,轉而狠命撕咬沉香。奴婢覺得老虎狀態不對,正想攻擊它時,庭外的侍衛衝了進來,幾人合力,總算將其制服。奴婢趕緊抱著沉香跑了回來。”

眨了眨眼,眨掉眼角的水珠,冷著聲音道,“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楚雲逸點點頭,“老虎可有受傷?”

阿竹道,“吃了些拳頭,應當沒有大礙。”

楚雲逸道,“嗯。去忙。”

阿竹頷首應是,退回榻前,繼續給沉香清理傷口。

羅府醫開好方子,遞給王嬤嬤,還未開口,王嬤嬤就已急匆匆的問道,“娘娘怎麼樣了?”

羅府醫道,“傷及脾臟,肺腑,又失血過多,堅持服藥,兩日內若能醒來,當是性命無憂。”

王嬤嬤鬆了口氣,“那今後的行動,可有影響?我看她好些地方都被咬開了骨頭。”

羅府醫皺眉看著她,“有。”

“那怎麼辦?”王嬤嬤登時急眼兒,巴巴的望著他,“羅府醫,你可得想想法子啊!她還年輕,這輩子還長著,可別給她落下病根兒啊!”

羅府醫搖了搖頭,低頭收拾藥箱,“嬤嬤放心,我自然會盡力的。”

“誒誒,多謝羅府醫了!”王嬤嬤總算破涕一笑,抓著方子蹭蹭蹭往外跑。

待她徹底跑出去後,阿梅突然扭過頭,紅著眼眶看向羅府醫,哽聲問道,“羅府醫,若是兩日內,她還沒醒來呢?”

羅府醫眉梢一抬,把藥箱蓋兒合上,雙手按在上頭,道,“姑娘時常留意她的脈搏便是。”

言外之意,這兩日內,脈搏隨時可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