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停頓一下,眼尾掃過四皇子妃,又道,“也難怪,二皇兄四皇兄放著府中妻妾不管,不是千里追尋,就是日日掛牽——”

“七皇妹!”六公主實在聽不下去了,沉著小臉打斷她,“二皇兄和三皇嫂已是過去式,四皇兄和三皇嫂純屬無稽之談,外人以訛傳訛就罷,你怎能跟著胡言亂語?!”

“是否胡言亂語,四皇嫂心裡最清楚。”七公主陰陽怪氣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四皇子妃,“你說是吧,四皇嫂?”

四皇子妃攥緊了繡帕,溫聲說道,“二皇兄與三皇嫂的追逐與錯過,三皇兄與三皇嫂的伉儷情深,俱是天下皆知。而你四皇兄,我從未發覺他對三皇嫂有何旖旎心思。”

“伉儷情深?”七公主哈哈大笑,隨即變成嗤笑,慢悠悠說道,“也就你信,他們伉儷情深。三皇兄遠在北境,三皇嫂卻在京城,還說什麼父皇密詔入京,本宮就納悶了,什麼事非得召三皇嫂,而非三皇兄?依我看,八成是她撇下三皇兄私自回京,父皇礙於她鳳女身份,又顧及皇家顏面,從輕處理罷了。而某人,跟四皇兄勾搭了一段時日,又勾搭上二皇兄,四皇兄卻被矇在鼓裡,以為她回了北境,不惜千里迢迢追尋而去,誰知,人家卻心安理得在宮裡住下了。這下好啦,二皇兄也不再整日往皇城外跑——”

“楚蘊!”六公主滿臉通紅的喝道,“你可還記得自己身份?你是堂堂大永公主!滿嘴汙言穢語——”

“六皇妹。”于丹青反手拉住六公主衣袖,看著七公主,眼底冰涼,唇角卻掛著淺淺笑意,“聽七皇妹說完。有人願意丟人現眼,自毀身份,你又何必攔著。”

“你——?!”七公主怒目橫對,“在你這種人面前,任何人都不會感覺丟人現眼。別以為我不知道,北境苦寒,你才待數月就無法忍受,仗著有幾分姿色和身上的勞什子鳳命,回京勾搭其他皇子,妄想一飛沖天。二皇兄四皇兄的確對你著迷,為了娶你,休妻弒子也大有可能——”

“閉嘴!”四皇子妃彷彿被人踩住了尾巴,一下彈跳起來,食指指著她厲聲喝斥,“給我閉嘴!”

接二連三被人打斷,七公主也不惱,反倒揚了揚唇角,“四皇嫂這麼激動作甚,你不是說四皇兄對三皇嫂沒心思嗎?”

“那也容不得你如此攀誣!”四皇子妃恨得咬牙,于丹青與楚雲帆的關係,就像扎進她心頭的倒刺,一碰就疼。

于丹青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望著她倆淡淡笑道,“四皇弟妹,稍安勿躁,我這當事人都沒動怒,你著什麼急。七皇妹言之鑿鑿,長篇大論,我們何不等她盡興?”

“惺惺作態!”七公主最是憎惡于丹青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作態。

“多謝嘉獎。”于丹青笑容漾開,瞬時仿若牡丹綻放,一室華光。

“你!”七公主瞳孔驟縮,右手握成拳頭搭上腰間,剛碰上寒涼的織錦腰帶,動作一頓,又抿緊嘴緩緩收回手,看她良久,心平氣和道,“四皇兄對你死心塌地,你卻將他玩弄於股掌,平白讓四皇嫂和洋兒受苦。二皇嫂即將臨盆,你卻勾得二皇兄不顧妻兒。如此朝三暮四,蛇蠍心腸,就算二皇兄娶了你,你也不得好報。”突然輕哼一聲,看向四皇子妃,“四皇兄去北境,本宮都替他捏了把冷汗,三皇兄對某人如此上心,手段又那麼狠辣,姦夫送上門來,焉能讓他全身而退?此刻,莫說吃火鍋,是否有命——”

“閉嘴!閉嘴!”四皇子妃瞪著充血的雙眼,腦中滿是‘姦夫’二字及其相關的火熱畫面、還有楚雲帆被楚雲逸折磨殘害的慘烈場景。

心神俱顫,頭痛欲裂。

“啊!”如同一頭身受重傷的小獸,四皇子妃痛苦的低嗷一聲,突然發瘋一般揮動雙臂衝向七公主,“我叫你閉嘴!”

“七皇妹!”眼見七公主就要被推倒,六公主緊張大喊,雙手不自覺地捂向嘴巴,廣袖拂過桌子,面前的杯碟碗筷登時掃落一地,乒乒乓乓一通亂響。

于丹青老神在在地看著眼前鬧劇。忽然,她捕捉到七公主眼底一閃而逝的快意——難以遏制的酣暢淋漓的快意!

不好!

這是于丹青第一直覺。

不待她作出任何反應,就見七公主被四皇子妃撲倒,二人傾倒瞬間,七公主慌亂地扶住桌子,手臂一掀,厚重的紅木圓桌頓時被掀翻,菜碟餐具稀里嘩啦往下滾,圓桌中央的銀炭爐子順勢翻倒,爐子上滾燙沸騰的火鍋直直朝她和六公主迎面撲灑過來。

“住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六公主還在焦急高呼,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覺。

于丹青倏地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以迅若閃電之勢撲向六公主——

“啊!”六公主本能地發出尖叫,緊接著背部傳來折斷般的劇痛,呼吸也變得極為困難,“唔——”她下意識抬手去推臉上的遮擋物,然而,手剛碰過去就被燙得立馬縮了回來。也就在這時,她聽到了銅盆在地磚上蹦跳的清脆聲響,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還有頭頂傳來的悶哼聲。

她呆愣兩瞬,突然抖索一下,使勁抱住身上滾燙的身體,顫聲哭喊,“三皇嫂?!”

“呃!”于丹青背脊拱了拱。

六公主連忙撒手,雙臂僵硬的垂在椅子邊,“我弄疼你了?你怎麼樣了?”

“娘娘!”婧霜謹遵于丹青的吩咐,沒她命令不得入內,聽到六公主的話後,終於還是自作主張地衝了進來。

哪知,一進門就見到屋中狼藉一片,瓷器碎片、酒水菜品、瓜果糕點灑落一地,七公主被四皇子妃壓在地上,腦後有鮮紅的血痕流出,面色灰白,四皇子妃似乎被嚇傻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趴著不動,嘴唇不停哆嗦,婧霜粗略掃了一眼便朝側翻的圓桌跑去。

圓桌後,于丹青軟軟地癱在六公主身上,整個後背潑滿紅色油汁和各種佐料菜品,六公主腰部以上幾乎全被于丹青覆住,婧霜看了眼不遠處的火鍋盆,頓時什麼都明白了,看向于丹青的眼神突然間變得有些不同。

“娘娘,桌子砸您背上了,是嗎?”婧霜走到于丹青身邊,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肩膀問道。

“什,什麼?”四皇子妃聞言,回過神來,機械的開口。

七公主閉眼大喝,“滾開!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