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楚雲逸一行經過邊緣地帶的荒漠,踏入坦格部落後,便見地面全是焚燒殆盡的灰燼,空氣中還有淺淡的刺鼻菸燻火燎味。

他心下一沉,突然感覺被人扼住了咽喉,眼中迸出嗜血挫骨的殺意。

草,是坦格部落的生存之道,坦格木自然愛惜,于丹青一直主張對草原各部採取懷柔政策,讓他們心甘情願歸順於他,對草原上的資源自然也是愛護得緊。

不到萬不得已,坦格木和她,都不可能縱火燒燬草原。

他無法想象,于丹青在坦格部落遭遇了什麼,才會發生這場燒至邊界的燎原之火。

憤怒,恐懼,自責,後悔,仇恨,諸多負面情緒在看見這一望無際的黑色灰燼時,傾閘而出,幾欲將他湮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踏平這片疆土!

草原,寸草不生,開闊平坦,原本是策馬馳騁的絕佳之地,他身下的越影卻跑得並不愉快。

只因它狂奔間,那滿地的灰燼便揚揚灑灑的自蹄下撲入它鼻息、眼睛、嘴巴,這種體驗,實在不妙,堪稱折磨,也極大的降低了它日行千里的腳程。

楚雲逸對它素來愛護,此刻卻頻頻抽打他健碩的馬屁,希望它能快點,再快點……

*

宮澤昊率領三百餘對人馬帶著棍棒、鐵鏟、麻袋等工具,一路快馬加鞭,在距北境城通往坦格部落的出入界半里路時,長吁一聲,喝停了馬隊。

天色早已黑透。

黑漆漆的天幕間,掛著一輪既大且明的滿月,繁星環繞,燦若星海,為夜色中的大地灑下一片華光,雖是黑夜,卻恍若晨曦。

銀色月光下,周遭的一切清晰可見,遍地黑色灰燼,各人臉上身上黑灰遍敷,以兩座小土坡之間的最小空隙為界的出入口並無人馬前來。

宮澤昊稍稍心安。

旋即唇角輕扯,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他這般率領一眾親信披星戴月,吃灰飲風,出生入死,究竟是為哪般?

唇角漸漸放平,沉聲下令,“甄校尉,率五人去界外打探情況,各人前方再控制一匹馬,一有異常,立馬撤退。”

“是,太子!”甄濤得令,速速安排好人馬,並排朝出入界行去。

宮澤昊又點了十人,去兩邊的小土坡打探。

甄濤率隊行至半途,前方馬匹突然狂甩四蹄,驚叫痛鳴,身下坐著的馬匹受到驚嚇,也開始焦躁長鳴。

“籲——!”甄濤等人面色一寒,立馬鬆開前方馬匹的韁繩,高聲喝停。

那六匹馬同時撒開蹄子往前衝去,狂躁不已,踢下佈滿黑漆漆的凸起。

“查!”宮澤昊冷眼看著那幾匹馬,面上不見絲毫意外。

“是!”甄濤高聲應道。放眼望去,除了那六匹馬跑過的蹄印,其他地方並無異常,皆是軟軟的黑灰。他朝另外五人一揮手,眾人齊齊下馬,用劍尖戳探黑灰,黑灰中立馬傳來鐵器相碰的清脆“叮叮”聲。

甄濤手一頓,快速舞動劍身,將黑灰劃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鐵器來——是一粒粒拇指蓋大小的鐵塊,鐵塊各稜角皆為鋒利錐型。

甄濤看向其他五人,大家略一點頭,提劍劃過一整趟黑灰,登時“叮叮”聲不絕於耳。

橫向劃完,又將面前灰燼和鐵塊趕到旁邊,縱向查探。一連檢查了約莫一丈遠,情況皆是如此。

甄濤下令停止查探,騎馬回到宮澤昊跟前覆命。

小土坡上的兩隊人馬也回來覆命,情況一樣。

宮澤昊看著前方黑泱泱的灰燼,靜默半晌,下令,“清理出一條通道,足夠兩匹馬通行即可。”

這樣的鐵塊一看就是特製的,坦格木即便早有籌謀,也不可能製作太多,更不可能把希望都寄託在這鐵塊上。說到底,這鐵塊傷人容易,要命卻難。相信花不了多長時間,便能清出一條通道來。

“是!”鄭容田領命,指揮攜帶鐵鏟的八人去到那六人處,清理灰燼。

約莫清理出一丈遠時,宮澤昊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疾馳的噠噠聲,那聲音厚重有力,他似乎聽出了憤怒之色。

少時,一白三黑四道身影闖入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