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軀體強化後孟焦的聽力又得到了進一步提升,它循著聲音前往,同時不忘小心注意著前方輻射的變化。

它還沒有信心對付一頭分外強大的變異生物,過往的經歷足以證明,這樣的生物並不少見,吃一塹長一智,孟焦保有一定的好奇心,卻也不敢像從前一樣魯莽行事了。

纖細的樹枝拂過虎皮,孟焦悄悄豎起了耳朵,它聽得見,遠處有人類憤怒的吼叫聲,還有野狐長呼短嘯的怪叫,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淡淡的輻射光,分外微弱。

倘若沒有見識過黑泉噴湧,孟焦或許還會被這輻射嚇的不敢向前,可是有過逃離無名山脈,直面輻射井噴的遭遇,孟焦已經不再將這淡薄的輻射放在心上。

就算有些變異生物可以掩飾自身強大的輻射,它也絕不會是孟焦前方的那一個,孟焦很有信心。

從翻越雪山開始,孟焦已經見識過太多太多強橫的擁有毀天滅地能力的變異生物,無論是啄食猛獁,起飛便遮天蔽日的三眼巨鴉,還是枯寂林域附近的淤泥巨獸,亦或是向雪山進攻的巨獸大軍,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龐大的體型。

似乎是遵循某種仿照祖先的規律,這些原始生物在變異後,都會不約而同地向大體型的方向進化,不說其它野獸,就連孟焦自己都有這種感覺,一次又一次進化,它的體型也在不斷增大,如果一直這樣發展下去,以後的體型可想而知。

前方雖然有些許輻射光,但製造的動靜卻不是很大,如果是一隻龐大強橫的變異生物,絕不會如此低調,聽聲音,它應該在與人類對抗,一頭強大的變異生物,也不可能和此時的人類打的如此不可開交。

莫說曾經接觸過的三眼巨鴉,就是淤泥巨獸,都夠人類喝一壺的,那一身刀槍不入的厚實板甲,加上上噸重的龐大身軀,衝進原始部落中簡直無解。

從聲音和輻射光中推斷出足夠的資訊,重新變得謹慎小心的孟焦這才敢於繼續前進,父母,火箭虎三妹還等著它回家,孟焦再不會不管不顧的放下一切衝鋒陷陣。

…………

拜狐部落,狼藉的地面血腥氣沖天,野狐圍成一個環,包圍了奮起反抗的孩童們,瞪著狹長的眼睛,目露兇光,望著被偷襲慘死的同類,終是沒有貿然前進,而是保持著包圍圈,等待四臂赤狐的指令。

剛才老老實實跪拜在地的部落男女們此刻全部站起來了,他們的膝蓋和臂膊上沾滿塵土,有的手中握著一根長矛,有的攥著長長的麻繩,繩子末端繫著一塊堅硬的岩石,有的手持剝皮用的鋒利石刀,肩並肩站成一排——卻不是同自己的子女,同那些少年們站在一起。

這些愚昧野蠻的人同野狐站在了一起,他們堅定的認為自己同狐神是一家,自己是狐神的子民,而那些叛逆的孩童,是反抗神的異類,他們可以接受自己被野狐生吞活剝,以身飼狐,卻不肯接受有一群勇敢的靈魂比他們更有勇氣對抗不平衡的規則。

或許有的人還會想,是不是這些心存異念的孩子導致了祭祀失敗,如果沒有他們,這次祭祀會不會就成功了,自己也就不會受到狐神的懲罰了。

最可怕的是,這些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無知,自己的行徑有多麼可笑,像是被某種狂熱信仰驅使的傀儡,他們已經被腐蝕殆盡,如一根根朽木,根本無法恢復一星半點兒的清醒。

這正是四臂赤狐希望看到的。

這頭生啖活人的猙獰野獸此刻人立而起,丟下了生吃了一半的男人,粗大的尾巴配合兩條長的驚人的後腿穩穩站在地上,兩隻前臂抱著肩,兩隻前臂伸出,細長的銳利的爪子直指被包圍的少年們,眯著眼睛注視著那群桀驁不馴的孩童。

它的意思非常明確,殺掉孩子們。

部落男女對狐神的指令言聽計從,他們爭先恐後的跑到剝皮區,休息區,部落的各個地方,拿起了用來狩獵用來養育老幼的武器。

現在,這些打製磨鍊過的兵刃要飲一飲自己人的血。

少年枯瘦的胳膊難以抑制的顫抖,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和力竭。

歷經一番苦戰,身邊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倒下,長長的反抗隊伍只剩十幾人,被野狐團團包圍,山窮水盡之際,還要面對自己的長輩,甚至是自己的生父生母,他滿眼絕望。

手中的長矛斷了尖兒,被磨得不再銳利,殺傷力大打折扣,結實的木棍沾滿黏稠的狐狸血,染紅了少年手心,廝殺過程中他一直衝在最前面,不免受傷,幾次險些被狐狸咬住小腿拖倒在地,都是緊跟著他的同伴奮不顧生,及時解圍,甚至犧牲掉了自己。

到如今,這樣的同伴所剩無幾,少年不想死,卻不得不死,站在這裡,面對一頭頭蓄勢待發的兇惡野獸,面對對自己舉起屠刀的同類,他幾乎喪失掉了鬥志。

還有退路嗎?少年問自己,答案顯而易見,沒有。

四臂赤狐狹長的臉扭曲出一個猙獰的笑,眼睛中充滿譏諷,這就是反抗它的下場,死在同類的武器下,心情一定很不錯吧。

除了那群披著黃皮的傻大個兒,它們四臂狐就是這片土地上最強橫的生物,這些沒有毛的醜陋猴子就應該敬畏它們,跪伏在它們腳下,侍奉它們的子民。

反抗?任何反抗都會迎來最血腥的鎮壓,統治者的地位不容動搖。

長矛根部扎進土壤,少年用力竭的臂膀藉助矛身支撐住身體,同伴依靠著他,他依靠著同伴,這支年輕的,敢於反抗的隊伍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天氣炎熱,林中的風卻格外大,格外寒冷,帶著陣陣腥氣。

部落男女熟練的組合成戰鬥佇列,他們小心翼翼地避讓著身前的野狐,提著石矛石刀向少年們走去,像是一場特別的贖罪儀式,他們渴求著不曾存在的寬恕和赦免。

十幾名少年不斷後退,野狐們識相的鬆動了包圍圈,一群困獸,不值得它們再與之戰鬥。

越來越靠近森林,為首的少年貓下了腰,手中的長矛斜插在地面上,他眯著眼睛,額頭滿是汗珠。

部落男女舉起了長矛,他們要開始投擲了,這將是一波可怕的暴雨,在沒有掩體的情況下,少年根本想不到有任何辦法能從這波洗禮中倖存下來,他的心都涼了。

少年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就要結束,呼嘯的冷風敲擊著他的臉龐,溼冷的觸感使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或許這就是死神的擁抱,少年想。

粗壯的手臂高高揚起,男女們緊盯著前方的少年,助跑,手臂拉出一道漂亮弧線。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