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臂膀還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特別的對手,這是它從未見過的異類,其醜惡程度和強悍程度成正比,彷彿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倖存者,無論是神志還是外形,皆不是尋常生物可比擬。

咆哮聲聲,黑臂膀謹慎地邁著步子,在它對面,一頭覆蓋著黑色淤泥,流淌著墨似水滴的似熊非熊的巨獸亦在不斷與它周旋。

兩頭猛獸種類不同,卻不約而同的表現出了對敵人的尊重。

猛虎率先按捺不住,黑臂膀作戰向來果決迅速,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對手有多麼兇惡跋扈,黑臂膀都不會示弱。

飛撲過去,巨獸身上的惡臭迎面而來,淤泥之間密密麻麻爬滿黑蚊,黑臂膀絲毫不懼,那巨獸也不退避,二頭猛獸狠狠撞擊在一起,大片大片淤泥混雜飛舞起來的黑蚊隨風而起,如一團騰空的黑霧。

淡黃的佈滿疤痕的虎皮一震,黑臂膀粗壯的骨架與巨獸覆蓋在汙泥之下的堅實盔甲重重碰撞,它覺得自己彷彿撞在了一塊巨大且沉重的磐石上,以它可以按動巨型棕熊的怪力,竟然無法撼動這怪獸分毫。

淤泥染黑虎皮,黑臂膀一擊未果,迅速撤退,它展現出遠不符合自己身材體型的靈活度,只是一個轉身前奔,便跑出老遠。

淤泥巨獸雖然身軀堅實,但反應相對黑臂膀來說就遲鈍了許多,像沒睡醒一樣,被雄虎衝撞許久後才側過腦袋,向黑臂膀撤退的方向望去,愣愣的在原地做了一個轉身抓撓的動作。

但很顯然,它這遲來幾秒的反擊根本傷不到遠在幾米外的雄虎。

不遠處旁觀的虎王黑臂膀身經百戰,戰鬥經驗豐富,對搏殺分外敏感,見到淤泥巨獸這痴傻的舉動立即意識到,這個強悍的對手可能受了傷或者具有某種缺陷,反應速度奇慢無比,還不如它平日裡捕殺的常規食草動物。

淤泥巨獸固然身體堅硬,但戰鬥絕不是單純的防守,如果它的反應始終這般遲鈍,黑臂膀自信可以生生磨死它。

統御一方領土的黑臂膀決不容許自己的領地出現頑固分子,一方面維持領地的穩定,另一方面,能夠與它匹敵的猛獸實在太少太少,黑臂膀已經很久沒有年輕時生死搏殺熱血沸騰的感覺了,所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有時候快樂就是從中產生的。

一聲虎嘯,畫出一道弧線,黑臂膀墨染似的前肩上下起伏,搖動長尾,全力衝刺,瞠一雙虎目,佈滿傷疤的面龐在淤泥巨獸視線中快速放大,轉眼又是一次交鋒。

自枯寂林域沉積多年的焦土下爬出,這頭醜陋的巨獸剛剛甦醒就遭遇強敵,一邊應付黑臂膀接連不斷的攻擊,它一邊迅速覺醒著千萬年前的戰鬥技藝。

黑臂膀驚訝的發現,這頭醜陋的野獸的反應速度正在飛速增長,起初只能被動挨打的它現在已經能夠不時發動反擊,配合它比黑臂膀還高上一頭的軀體,堅若磐石的外表皮,還真能給虎王制造不少麻煩。

一面倒的碾壓玩弄緩緩轉變,勝利的天平也在傾斜。

黑臂膀絕望的發現,這頭淤泥巨獸在漆黑淤泥下的面板的堅硬程度遠超它的想象,十幾次抓撓絲毫未奏效,受限於飛舞的黑蚊,它未敢下口撕咬那巨獸的喉嚨。

實際上,幾次嘗試推倒抱摔完全無效,這巨獸的體重比黑臂膀獵殺過最龐大的棕熊還要沉重,窮盡一身之力虎王也扳不倒這棵會動的“大樹”,更別說將其按在地上咬斷其咽喉。

虎王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無法戰勝這頭怪獸,下意識地,它想要逃避,趁著這頭巨獸的速度還沒有提高到和它在同一水平,不能追上它。

逃跑,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為了繁衍後代,任何動物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率先想到的都是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黑臂膀可以“識時務者為俊傑”,它卻沒有那麼做。

自苦寒之地長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它黑臂膀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絕不是靠逃避做到的,一往無前絕不後退是它的信仰,若是洩了這股氣,它也就不是黑臂膀,不是這一方君王了。

無畏是一種可貴的精神,卻不能永遠帶來益處。

黑臂膀戰鬥經驗再豐富,戰鬥意志再堅定,戰鬥技巧再嫻熟,畢竟只是一頭大體型雄性東北虎,想要和一頭不知壽命幾何的變異生物較量,還是不夠格。

起初它還能趁人之危,欺負淤泥巨獸反應遲鈍,無法在恰當的時候反擊,隨著淤泥巨獸逐漸進入戰鬥狀態,黑臂膀有些難以支撐了。

當敵人的一記重拳便能將你擊倒,且敵人具備你無法擊潰的裝甲,即便你佔據進攻主動權,也無法贏得戰鬥,你可以戲耍它無數次,而它只需要戰勝你一次就夠了。

淤泥巨獸的體能超過黑臂膀太多太多,它的心臟跳動,輸送著無盡的力量,支撐著它戰鬥,沉重的肢體每一次揮舞都會帶出一片颶風,黑臂膀根本不敢硬扛。

閃避,閃避,虎王不停閃避,而淤泥巨獸步步緊逼,戰鬥節奏越來越緊密,越來越連貫,它將身前的這頭斑斕猛虎視作陪練,在緊張的搏鬥中熟練著曾經烙印在肌肉中的記憶,黑臂膀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勝券在握的淤泥巨獸絲毫沒有降低進攻力度,嘶啞的渾厚吼叫不斷從它寬闊的巨口發出,傳蕩在整片林域,黑臂膀呼吸粗重,顯然已經體力不支。

擅長以絕對的力量體重優勢獵熊,採用閃電戰式戰術迅速解決戰鬥的黑臂膀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也有在力量方面被碾壓的一天。

巨獸身上的淤泥隨著它越來越大的動作幅度逐漸脫落,其下生長著苔蘚的厚實皮毛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清洗,完全凝固成板塊,烏泱泱的蚊子卵掛在苔蘚與毛髮的縫隙間,將整片皮毛填充的密不透風,隨著淤泥巨獸的撲擊跳躍抖動,不時灑在地面上,可以想象,待夏日來臨,這裡就會孕育出無數可怕的黑蚊。

淤泥巨獸不但是一臺重型坦克一般的怪物,而且還是一座移動蚊巢,跟隨它飛舞的黑蚊在它與黑臂膀的戰鬥中到處亂爬,附著到虎王的毛髮間,瘋狂叮咬,搞得黑臂膀不厭其煩,心力交瘁。

不知不覺間,兩頭巨**戰的區域已經延展到了枯寂林域邊緣,地面橫著豎著遍佈爪痕,黑臂膀負傷了,因為體力不支,閃避不及,它被淤泥巨獸狠狠一掌拍在後腿上。

撕開的虎皮流淌著烏黑血液,血腥氣味像鮮明訊號,吸引著黑蚊們,它們蜂擁而至,將長長的口器刺入其中,吮吸著王者的血液,將自己的毒液注射進去,使黑臂膀後腿麻癢,更加使不上力,難以支拙。

淤泥巨獸窮追不捨,人立而起,抬起了兩條粗壯的前臂,想立即結束戰鬥,將這頭巨虎宰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