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白霧飄蕩,灌木叢的紅花綠葉都被吞沒在縹緲的細小水珠中。

就連陽光也難以刺破,這天地的屏障。

孟焦心急如焚,前前後後踱步十幾遍,這四面高牆環繞著的小小空當,已被它踏了個遍。

幾叢嫩草被踩破了頭,新生的蘑菇還未露出苗頭,就被壓得粉碎。

火箭不見了,眨眼之間,那麼大一隻幼虎,就消失了,它能去哪?

這原始森林危機四伏,風雨散去,起一場大霧,不說伸手不見五指,也可以嚴重干擾視覺。

火箭腦子本就不太靈光,若是被猛獸盯上,怕它自己渾然不覺,成為刀俎下的魚肉啊。

就算清晨沒有肉食猛獸覓食,或者大霧干擾了猛禽的出行,天威亦不可小覷,那滔滔水聲一直未斷絕。

莫說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野生動物保護者,就是一個沒讀過書的七歲小孩,也懂得水火無情。

山洪一發,拔山倒樹,摧城毀地,它們又正好處於河岸旁,危險程度更是直線上升。

火箭火箭,遇到這洪水,你可就熄火了啊。

又是擔憂又是愁,又是焦急又是怒。

愛恨交加,悔痛反覆,直到此時此刻,苦苦尋弟弟而不得的孟焦才發現,那個虎頭虎腦,有時機靈有時調皮的小傢伙,在自己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如果上天能夠給它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它一定會摟住弟弟圓滾滾的小腦袋,輕輕低語著為它創造的名字,搓揉它脆嫩的小耳朵。

然後狠狠的使勁的舔舐它毛絨絨的額頭,把它那個濃墨重彩的王字都給舔褪色,叫它不敢再頑皮。

關心則亂,如果長時間沉浸在這種焦急的狀態中,於事無補,孟焦強自鎮定下來,平靜心神。

它知道時間緊迫,自己不能再像一隻無頭蒼蠅般亂竄了,火箭定是偷跑進了灌木中,目前時間尚短,它立即去尋找還來的及,不然,時間越久,火箭生還的機率就越渺茫。

只是,它走之後,虎三妹又由誰照料?

前後兩難,刻不容緩,它必須立刻做出抉擇。

它再度細細觀察了一圈環境,這裡並非母虎精心選擇的棲息地,但也足夠隱蔽,樹木高聳矗立四周,灌木密集。

一片低矮的草叢斜斜的掩住了幾處缺口,使得整個空地密不透風,除了鳥類,走獸除非運氣極好,誤打誤撞來到此處,否則斷不可能尋到虎三妹。

關鍵之處在於虎三妹的性格,它膽小怕事,睡醒了亂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發現大哥二哥不翼而飛,也不敢獨自去尋找,而是會在原地乖乖等待,或者趴在角落躲起來,這樣它的安全性會大大增加。

低下頭,孟焦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灌木枝葉,翻翻攘攘的胡亂編織成綠色的巨網,它比虎三妹高大許多的身軀在這灌木叢面前也是同樣的卑微。

突然,它在一片綠色中尋到了一絲淡黃,異常纖細,搖擺一下,又消失在樹枝中。

恍惚間,它還以為自己過於焦急產生了幻覺,它不敢放棄任何一個能尋到火箭的契機,死死盯著那一處枝幹,期待著那一絲淡黃再度出現。

功夫不負有心人,短短几秒後,它又瞥見那細若髮絲的淡黃色重現於綠色海洋中,那是火箭被刮下來的一根毛髮。

孟焦欣喜若狂,晨霧和過於濃重的水腥氣掩蓋了火箭身上的氣味兒,今日無風,各種野花野草的氣味兒也頗為濃重,想靠著嗅覺尋到火箭難如登天。

而河水的轟鳴不絕於耳,它只能在這背景音下聽個大概,完全無法做到分辨動靜,聽到火箭的腳步聲,這種環境下再好的耳力也如同聾子。

地面落葉覆蓋,泥土被壓在落葉下,沒露出模樣,想靠著腳印尋到火箭如同痴人說夢。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這灌木叢伸出手來,扯下一根毫毛,恰好它孟焦不是個色盲,在一片綠色中精準捕捉到了這一絲線索,這回,可算有了方向。

轉過身,虎三妹仍在熟睡,小肚子上下起伏,呼吸平穩有節奏,和大哥二哥相比,它才像個幼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