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瑩剔透的露水被蠻橫地從嫩葉上甩下,堵著氣不肯搭理這停泊一夜的避風港。

掛載在飛馳的狍子毛髮上,賞著霧靄,甚是悠閒。

這是一隻已經成年的雄性狍子,時值七月,正處於發情期。

稀疏的矮小喬木被它戳開樹皮,留下臭腺的分泌物,劃分領地,等待繁衍。

可是此刻這狍子卻沒一點欣喜,恨不得變成一滴露水,隱藏在嫩葉上,苟且偷生。

它慌不擇路地穿過一叢叢灌木,躍過一棵棵高草。

驚恐地瞪大雙眼,耳朵被迎面的風吹的向後仰倒,不斷抖動著。

草綠色的皮毛被露水打溼,黏糊糊的沾滿了一路上蹭過的樹葉枝椏,就連那對長長的分開三個叉的犄角上,也掛上了一團藤蔓。

屁股後面,尾巴炸開了花,好似一團盛開的雪蓮,白晃晃的在密林中極為醒目。

如同一盞明燈吸引獵手的眼球,即便有樹幹和薄霧遮掩,仍舊那般誘人。

狍子的尾巴下生長著一簇白色毛髮,雪一樣潔白,當它們受驚時,尾巴就會炸開。

它們一般兩兩成群活動,這炸開的尾巴便能及時起到警示作用。

在冬季族群聚集在一起,覓食照顧幼獸時,又可以用顯眼的尾巴引導幼崽的注意力,避免它們迷路。

只可惜,這盞指路明燈此刻已然化作指路冥燈,指引著可怕的獵殺者。

在狍子身後不遠處,緊追不捨的,在綠色海洋中躍動的金色閃電,是一頭遠東豹。

它緊盯著前方的獵物,陣陣葷羶的肉香已經傳入它鼻孔中,刺激著它的神經。

它微微張開口,大口呼吸著空氣,悄然提高了幾分速度。

遠東豹又稱東北豹,金錢豹,追獵時多采用伏擊手段,常常從樹上躍下偷襲獵物,或者藏在密草中猛然出擊,用爆發力解決獵物。

這次如此反常的追擊其實已經算不上成功的狩獵,只能說它學藝不精,潛伏水準不到位。

原來這頭雄性遠東豹也是個雛兒,剛剛離開母親不到一年,捕獵技術尚欠火候,它盯上這頭狍子實屬偶然。

雄性遠東豹是不折不扣的獨行俠,尤其在性成熟之前,它們可以長途跋涉上百公里,尋找合心意的家園。

這頭遠東豹兩歲多一些,還不必為組建家庭發愁,自由散漫。

它獨自遠行到附近,正巧發現河岸旁一處小山坡的草地上,有一塊被狍子踐踏過的土地,蹄印散亂,呈現花環狀。

附近的喬木松樹下,樹皮都被剝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特殊氣味兒。

卻是因為公狍子見交配季節已到,用犄角掀開樹皮,留下氣味兒,期翼一場豔遇。

此刻它正圍著母狍子大獻殷勤,想討得美人歡心,留下一兒半女,將自己優秀的基因傳承下去。

不料求婚沒看黃曆,被這頭單身豹逮了個正著。

可恨的是,這小山坡四周空蕩蕩,野草低矮,不利於捕獵。

遠東豹還算有耐心,它知道不可輕舉妄動,一朝失利,這兩隻狍子受了驚,就再也不肯露破綻了。

於是暫時按兵不動,未敢出擊。

功夫不負有心豹,苦苦等待幾日後,一場瓢潑大雨引發山洪。

洶湧的葉爾秋河發起怒火,將兩岸河灘河畔盡皆捲入水中,那狂暴的水勢,莫說是狍子,就是一頭大象也難求生路。

小山坡是待不得了,這對苦命鴛鴦倒也命大,呦呦叫著逃出生天,一根毛都沒傷著。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補刀,剛從河畔來到密林,這對小情侶驚魂未定,一頭等的花兒都謝了的遠東豹就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可惜它太著急了些,第一時間未能擊殺任何一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