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司馬恬還辦不妥這件事,那麼後面還有一個郗愔。

輔國將軍,而且也還是都督外戚。

這樣兩個有分量的人壓上來,任誰也不敢輕易挑釁。

尤其是都督對於司馬恬和郗愔的態度,一直以來都為人所揣測,卻無從明辨。

從他們的出身來說,顯然杜英是不可能信任他們的。

但是從他們和杜英之間的關係來說,杜英又不可能不信任他們,畢竟外戚的一切權力來源都在於皇帝本人,而只要皇帝自己還能掌權,那麼外戚就永遠只是皇帝手邊一條狗,除非皇帝完全被架空,否則生殺予奪其實都由陛下一人抉之。

因而如今司馬恬和郗愔掌握宗教方面的大權,手底下的人不想聽命也沒得選。

對於杜英來說,天意高難問,只能踽踽獨行。

可對於這些手底下的人來說,杜英就是他們的天,所以一樣的天意高難問,所以還不如先乖乖辦事,少猜多做。

都督一向喜歡能夠拿出成績的人,是典型的用人唯賢,所以少猜多做總沒有壞處。

除非是倒施逆行,否則在關中本就不存在多做多錯。

“參見都督、殿下!”司馬恬拱手向杜英和自家侄女行禮。

新安公主是長公主了,所以他向長公主行禮也是情理之中,哪怕是小輩。

而沒有把“殿下”放在前面,顯然也是司馬恬在表達對杜英的敬意。

報我以木桃、還之以瓊瑤,司馬恬自然知道自己能夠擔任現在這個職務,看似只是管理一些和整個新政實施無關的宗教,但是卻是在防止宗教力量過多滲入關中,影響到新政,是無可替代的位置,也是為關中新政抵擋外來干涉力量、去除變數的中流砥柱。

這一切的背後,是因為新安公主,更是因為杜英本人的信任,所以司馬恬對杜英,如今已經很難升起多少敵意。

作為對手,作為一個想要篡權奪位的人,還能夠給司馬氏留下這樣的後路,其實已經盡仁盡義了。

杜英打量著司馬恬,他話語之間的那點兒小心思,杜英自然看得明白。

不過他也並不是很在意司馬恬的效忠。

願意效忠盡力,那是司馬恬識相。

不願意效忠,那麼在他的後面,可還有很多人眼巴巴看著呢。

現在關中缺乏的是有實幹經驗的中低層官吏,書院培養出來的人才往往供不應求,而在高層官吏上,其實並不缺乏。

只是吳郡世家,就能夠給杜英提供一批人才,就要看杜英願不願意安排同出一系的那麼多人在議事堂上了。

“餘還未返長安的時候,就曾聽景略師兄說,諸位在關中行事,風生水起,如今已經初具規模,景略師兄對諸位也是多加讚賞啊。”杜英含笑說道,“看來當初在京口,餘沒有看錯人。”

司馬恬、郗愔和法潔和尚這三人,臉上都多少露出喜色。

王猛在關中的時候,可謂是一直不假顏色,讓他們總覺得王猛對他們有意見——關鍵是每一次王猛提出的建議都能一針見血,讓他們想要反駁也找不到說辭,只能唯唯諾諾的認下了——萬萬沒想到,王猛竟然會願意為他們在都督面前美言。

之前當真是錯怪了王景略,想來他在關中的時候也是不想和大家太過親熟,從而避免一些質疑聲音吧?

“都是王刺史指揮有方,我等不過只是量力而為罷了。”司馬恬趕忙回答。

受了王猛的這等恩情,當然得抓緊也為王猛美言兩句。

杜英把司馬恬的這點兒小心思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