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時節,陳留郡,酸棗縣。

春日將過,向晚時節,卻已經有了絲絲縷縷升騰暑氣。

杜英本意駐紮滎陽,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陳留郡北側的酸棗。

此地向南連陳留本城,向北接汲郡,而枋頭正位於汲郡以東。

這樣可以讓杜英兼顧兩個方向的戰事。

此刻,他正盤膝坐在軟榻上,聽幾名參謀介紹敵情。

東西對進的兩路王師趕在春末之前,分別攻克了睢陽和陳留。

而慕容恪現在腹背受敵,顯然並沒有打算再奪回這兩座平原上的重鎮,轉而選擇沿濟水的濮陽、濟陰兩郡構築防線,如此一來,反倒是濮陽的鮮卑軍隊隨時可能渡河威脅到枋頭關中王師的側翼。

實際上,枋頭那邊也沒有什麼側翼可以給慕容恪威脅了,因為在驚聞枋頭失守之後,慕容垂為之震怒,召見留守鄴城的關中使者為何要擅起兵戈。

當然,肉都已經被關中給吃了,自然不能指望著關中自己乖乖吐出來。

到最後關中會不會割讓利益,還得看鮮卑人能不能憑藉自己的本事打得下枋頭城。

慕容垂大略也明白這個道理,因而只是大發雷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之後,又透過實際行動來表明奪取城塞的決心。

慕容令率領大軍捲土重來,將枋頭包圍的水洩不通。

但是礙於枋頭城中豐厚的兵力,慕容令幾次強攻未能取得突破之後,現在也只能選擇圍而不攻。

且讓慕容令頭疼的不只是眼前的這座換了一個守將,但是同樣無法逾越的城池,還有那八千王師騎兵。

鮮卑大軍重新圍城之勢一起,王坦之就讓隗粹帶著騎兵突破未合攏的包圍圈,向西撤退到了已經被廢棄的汲郡,重新修築城池、建立營寨,以和枋頭互為犄角。

當然,王坦之選擇汲郡,既是因為此處仍有舊時城郭,並且向西連線河內,縱然從河內而來的路上通道被鮮卑人切斷,仍然還可以方便透過大河轉運糧草,是一個不錯的落腳點,還由於在汲郡向南,越過大河就是陳留。

王師既然掌控陳留,那麼以此支援汲郡,進而支援枋頭,就不是什麼難事。

若是讓鮮卑人佔據了汲郡,則枋頭就三面受敵,並且糧草補給也會更加困難。

杜英顯然也有和王坦之相同的想法,所以他選擇親臨汲郡和陳留之間的酸棗。

無論大軍排程還是糧草供給,這裡都是必由之路。

當年諸侯會盟討伐董卓,正在酸棗。

山東諸侯來此,合力西去,而現在杜英也正好在此,分兵東向。

參謀們講到這裡,杜英已經起身看向沙盤。

枋頭,是昔年魏武帝攻伐鄴城,以枋木築堰壩,控制淇水水量方便運糧船隻通行而得名,因此地地處淇水入大河之口,扼鄴城之漕運和水源,所以即使是在平原上,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歷代修築營壘城池,終究形成今日規模。

而從沙盤上來看,其實是貼近淇水,並透過淇水溝通大河,這估計也是由於修築枋頭城的北方各朝,其目的是為了守衛淇水河道,不是為了截斷大河。

後者本來就有汲郡、陳留等沿河南北州郡負責,枋頭城只要專精於守衛鄴城水源就可以。

“······所以以枋頭的地勢,想要增援城中,只有兩條路子可以走。”一名參謀介紹道,“其一就是走陸運。

之前河道上還修築有大量的浮橋以方便通行,我軍能夠奇襲枋頭,也是得益於這些多半都是河北為鮮卑人所掌控後新搭建的浮橋都還不錯的。

奈何現在這些浮橋都已經被拆毀,所以事實上從汲郡直接前往枋頭還需要另行蒐羅船隻或者修築堰壩以控制水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