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譙王之外,還有一個人或許可以為我所用。”杜英說著,看向郗道茂。

到底是老夫老妻了,郗道茂聞絃歌而知雅意:

“夫君是說大伯?”

“不錯。”杜英讚許的點了點頭,“甚至餘懷疑,你大伯會在法潔大師上門之後,坐不住自己找過來的。”

郗家兄弟是江左出了名虔誠的道家信徒,家產之中不少都砸在了道教法事上,這也是杜英把郗家的產業暫時交給郗道茂的另一層原因。

說到底是自家老婆娘家的家產、是郗恢這個得力大舅哥未來要繼承的產業,若是全都讓郗愔和郗曇兄弟給敗壞了,那豈不是浪費?

所以杜英也相信郗恢對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不會有任何反對意見,甚至還會表示十分贊成。

自家阿姊代為掌管,自然勝過直接送人。

而現在佛教已經獲得了都督的青睞,道家肯定坐不住,唆使郗愔來試一試口風,在情理之中。

郗道茂嘆了一口氣,她總覺得自己的思想和伯父的思想根本就湊不到一起去,應付伯父的確有些頭疼。

所以她可憐巴巴的看向杜英,要不杜英還是把這個任務自己擔了?

杜英笑了笑:

“餘還要去龍潭一趟,既然要營造假象,那還是要做的徹底一些,否則恐怕建康府的幾個老狐狸都不相信。

所以佛道教派這些事,就交給茂兒和殿下了,你們推也推不掉。”

說罷,杜英起身:

“你們先吃,餘還得去見劉牢之,大軍北上,還得悄無聲息的,總少不得劉牢之的配合。”

郗道茂無奈應了一聲,新安公主則高興的連連點頭。

相比於對自家大伯沒有什麼好感,而且也知道這根本牽扯不到他性命之憂,所以只求能少一事的郗道茂,新安公主自然能夠意識到,杜英選擇譙王司馬恬來做這件事,也算是給了司馬氏一個機會。

若是司馬恬能夠配合,那自然意味著司馬氏在關中新的體系之下也找到了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宗教事務,聽上去就是需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行事,否則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起一些狂熱信徒和官府之間無休無止的糾紛。

然而現在馬上就要變成前朝皇室、被趕盡殺絕都有可能的司馬氏,焉能不抓住這麼一根救命稻草?

“這個甩手掌櫃,又走了。”郗道茂委屈巴巴的說道,看向謝道韞,“姊姊,怎麼辦呀?”

謝道韞知道,一旦郗愔找上門來,自然也是不好應付的,郗道茂本來就不擅長應付這些。

她沒好氣的看了一眼杜英的背影,接著握住郗道茂的手,柔聲問道:

“令伯和令尊所信奉的,到底是道家,還是其中的某幾個人?”

郗道茂還是能回答這個問題的:

“道家也。阿爹他們鑽研經書,還是頗有幾分心得的,江左道家也未見得有能夠遠勝他二人者。否則也就不會有‘何家佛,郗家道’這種說法了。”

何充兄弟對佛教的信仰已經到了近乎極端而狂熱的地步,郗家的情況雖然沒有那麼嚴重,但是這也只是因為道家更強調清靜無為,所以郗愔和郗曇並沒有跑出去逢人就宣傳道教學說的瘋狂,可不代表他們對於道教理論和宗旨沒有鑽研。

所以他們對於教派的信仰,絕不是因為聽從了某幾個人的蠱惑,只對於他們的說法信任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