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太后在宮中坐立難安。

得知了小皇帝直衝東掖門的訊息,她也是花容失色。

奈何被軟禁宮中,派人去探聽訊息都做不到,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生怕轉眼功夫,杜英直接提著自己兒子的腦袋找上門來了。

尤其是想一想就知,小皇帝此時面臨的危險境地和昔年高貴鄉公面對司馬昭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小皇帝也作出類似的尋死操作,等於把殺不殺人的決定權都交給了杜英。

徘徊中的褚太后,最終還是忍不住令人邀請杜英。

杜英來的很快,這也出乎意料,說明事情這麼快就解決了?

“侄婿參見太后。”杜英拱手行禮,而身邊的新安公主亦然跟著躬身。

帶著自家媳婦在身邊,杜英根本沒有打算執臣子禮,而是以司馬氏的女婿自居。

這也讓褚太后心中稍稍安定,若是小皇帝此時已經掉了腦袋,只怕這夫妻兩個也不可能如此言笑晏晏、親密無間。

看著手挽手走來的杜英和新安公主,褚太后心中五味雜陳,當初送新安公主出嫁,也是她和司馬昱的共同決定,現在這丫頭算是找到了一個好的歸宿,讓褚太后想到她的時候,不至於和之前那樣慚愧——畢竟嫁給鮮卑人,和往火坑裡推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她微微頷首:

“本宮連夜召見秦王,是聽聞陛下······”

“陛下一時玩心大起,想要出宮見識一下秦淮夜景,但為陛下安全計,臣未能允許。”杜英直截了當的說道,“現已恭送陛下返回宮中,請太后寬心。”

褚太后的一顆心徹底放下來,杜英既然願意給臺階下,那皇室這邊自然能夠接受這樣的說法。

只不過被小皇帝噁心了這一下,杜英又怎麼可能睡覺還送枕頭,輕飄飄的就把事情給揭過呢?誰知道明日小皇帝會不會故技重施?

所以杜英接著說道:

“天下雖定,但還有諸多國事,需要陛下操持過目。百年戰亂,也還有太多百姓流離失所,需要朝廷上下全力安頓。

方才得片刻之安寧,就醉心秦淮之繁華;方才有須臾之一統,就捨棄人君之重職。

如此所作所為,不似人君也。”

褚太后臉色微變,就聽杜英根本不打算給她辯解的餘地,接著說道:

“臣既為攝政王,自當教導、匡扶陛下。今日陛下大鬧東掖門,執勤將佐、官吏以及內侍,足足數百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皆知陛下之浮誇。就算封鎖訊息,也難免很快傳遍建康府。

所以臣認為應當讓陛下潛心讀書、知曉輕重、罪己反省,方才足以令天下寬心。否則偌大的天下,如何能交給如此君王之手?”

褚太后的心就像是坐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意識到杜英倒是並不打算換皇帝,才算是又衝了下來,不過還沒有緩一口氣,品味出杜英話裡的意思,再一次提起心來。

今日陛下畢竟是沒有衝出東掖門,如果杜英真的想要封鎖訊息,在場的這些秦王府文武自然會老老實實的閉嘴——直接說陛下出去大鬧一通,對他們又不是什麼好事——但明顯杜英就是想要以此為噱頭,製造“陛下只是醉心玩樂,為此不惜連夜衝擊宮禁”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