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隨同的官吏們都大眼瞪小眼。

讓皇帝陛下到書院裡面讀書,可真有你的!

怎麼,書院連如何做皇帝都能教授?

褚太后早就已經放平心態,做好了什麼事情都任由杜英擺佈的心理準備,可是聽到王猛這句話,還是不知道他們幾個意思。

小皇帝亦然愕然,想要說什麼,王猛卻好似已經知道了他的臺詞,搶先說道:

“書院之中或許並不會教導陛下如何成為一位好皇帝,但是何謂皇帝?”

這個問題丟擲來,褚太后和小皇帝,甚至旁邊的郗曇皆是愕然。

什麼是皇帝?上天之子,代天牧民。

這還能有爭議?

王猛自問自答:

“皇帝者,牧民也,但能牧民,不代表就一定能夠萬事皆能夠順心順意,諸政都能夠隨心所欲。

知民之所需,方能引民所向。因此皇帝的高高在上、獨一無二,是應該建立在皇帝對於百姓的所思所想、所需所求都一清二楚之上的,否則天下繁盛與否,和皇帝又有什麼關係?

既然如此,又如何能說是牧民?”

“垂拱而治,何嘗不是一代明君?”小皇帝反駁。

若是皇帝什麼都要了解、什麼都要知道,那豈不是要累死,需要臣子們做什麼?

王猛笑道:

“誠然,皇帝可以垂拱而治,其前提卻是百官能各司其職,可是不知道各個職務的分工和含義,又如何能選拔百官,任用正確的人去做正確的事呢?

若是胡亂安排,那麼免不了朝令夕改、紊亂不堪,百姓今日向東、明日向西,苦不堪言,過不了多久,民怨沸騰矣!

因此垂拱而治的前提是,皇帝或許沒有百官在本方面更瞭解,但是絕對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哪怕是做到略懂略懂,也能夠判斷官員的行事正確與否、合適與否。

所以現在陛下知道為什麼需要去書院中讀書了麼?”

“書院囊括百業,在書院中讀書,就能夠接觸到百業之中的佼佼者,知其所長、明其所需,未來自然也能夠在選拔任用人才的時候,知道何人可以為我所用,何人的奏對只是濫竽充數、牽強附會。”小皇帝若有所思。

王猛頷首:

“因此,書院雖然不會教授如何做皇帝,但是書院所傳授的這些知識匯總在一起,就是如何治天下,皇帝的職責,不就是如何治天下麼?”

小皇帝默然無言。

而旁邊的褚太后對著王猛微微頷首:

“尚書所言甚是。”

王猛此時已經加尚書省尚書,正式接過了謝安的職位。

小皇帝目光閃爍,突然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那秦王是否也要到書院之中讀書?”

按照尚書所說,皇帝可以在書院中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那麼秦王這個想當皇帝的,是不是也要去書院進修?

若不是的話,其又如何能當皇帝?

刁鑽的問題,讓旁邊的郗曇冷汗直冒,這小皇帝還真是口無遮攔,什麼都敢說啊!

眼前的王猛可不是出身江左的官員,做什麼事還會盡量對司馬氏禮讓三分,畢竟以前還有君臣情誼在。

真的不怕王猛一氣之下直接推動禪讓的流程,讓你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坐不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