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度拉扯間,杜英已經邁入太極殿中。

一道道目光已經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從皇帝到百官,每個人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不知道會給這一成不變的朝堂帶來怎樣驚濤駭浪的人。

杜英依舊大步前進,他卻也懶得遵守什麼亦步亦趨的規範,沒有佩刀就已經很給朝廷面子了,躬身行禮:

“臣,秦王,領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軍事杜英,奉旨入朝攝政,參見陛下!”

“秦王平身。請秦王入攝政王之座。”

按照之前雙方已經達成的協議,杜英攝政,司馬昱自然就要退下了,此時司馬昱也從位置上起身,輕輕嘆了一口氣,向前行向在謝安身邊的新位置。

不過司馬昱現在已經沒有半點兒實權在身,之後的朝會,可來也可以不來了。

因此當前行兩步,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多年,在此對抗一個個權臣梟雄、裱糊這漏洞百出之天下的地方,最終還是重新扭過頭。

杜英已經行到近前。

這還是杜英和司馬昱這一對翁婿第一次相見。

一個年輕正好、英姿勃勃。

一個悵然離去、鬢角斑白。

這是新老的交替,也是時代的交替。

杜英輕聲說道:

“老泰山辛苦了。”

司馬昱也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自己和杜英的第一次見面應該說什麼好,現在被杜英搶了先,而且這個稱呼還真得有點兒出乎意料,他稍稍錯愕,旋即苦笑:

“望大王珍重。”

至於珍重的是什麼,是江山社稷?是如今的攝政權柄?又或真的只是回答杜英方才的那一聲稱呼,珍重新安公主?

這恐怕就只有司馬昱自己才能說清楚了。

大概兼而有之。

杜英嘟囔了一聲:

“該死的謎語人。”

司馬昱正和他錯身而過,聞言,腳步一個趔趄,忍不住回頭。

杜英已經施施然在攝政王的位置上坐下,朗聲說道:

“臣奉陛下旨意、承百姓之願入宮攝政,然宵小之輩竟然橫加阻攔、怒目相向,臣誠惶誠恐,不知何時會為小人算計脅迫,所以臣請陛下收回攝政之命。”

小皇帝:哦······嗯?

他眼前一亮,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趕忙看向珠簾後。

會稽王一走,現在能幫助他拿定主意的也就只剩下褚太后了。

褚太后緩緩說道:

“秦王為國征戰,戰功在身,殊榮不假,又有何人敢於構陷秦王呢?秦王不妨闡明原理,朝廷定然為秦王主持公道。”

杜英朗聲說道:

“臣下入宮,武陵王司馬晞手持兵刃、怒目而視,之後又在大殿臺階之下幾欲拔刀相向,險些使得臣下身邊親衛被迫動手、染血階前!

此對陛下之大不敬也,對朝廷威儀之大不敬也!所以臣下請朝廷捉拿此逆賊也,仔細審問其是否有意圖謀反之罪證,否則遺患無窮!”

大殿之上,一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