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權臣篡位三件套,當然按理說還應該有一個天子車駕,朝廷沒有給,只是給了九錫,代表天子儀仗。

杜英倒也懶得和朝廷拉扯這些小細節,他更喜歡騎馬,比馬車裡晃晃悠悠更舒服。

這三件套,賜給了權臣,但權臣多半出於“謙恭未篡時”的心態,並不會履行。

做戲要做全套,杜英自然也遵循諸位“先賢”們的潛規則。

“謝安石當時給本王的回覆,此時想來,用在本王自己身上,也頗有道理啊。”杜英望著天街盡頭的大司馬門。

多少英雄豪傑曾經從這個門外走馬來去,多少梟雄權臣曾經如同杜英這樣向前張望,期望取而代之?

越是到了最後一步,越是要慎重。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是謝安的原話,何嘗不適合現在的杜英?

大司馬門下,士卒分作兩排,涇渭分明。

中領軍、武陵王司馬晞親自站在其中,而在司馬晞的對面,鄧羌筆直的身形不遑多讓,甚至比司馬晞更多幾分殺氣,目光森然、直勾勾看著司馬晞,使得司馬晞的臉色陰晴不定,不太很想和這種殺胚目光對視,可又躲不開。

杜英入宮,就等於進入到了禁軍的控制範圍內,秦王府上下自然是不可能接受的,那樣豈不是爾等想要如何施為都可以了?

所以雙方最終經過好一番針鋒相對和引經據典,爭執不下,還是依靠謝奕拍桌子,以及後續領兵抵達的鄧羌直接擺出來一言不合就直接全面接管宮城的態勢,才迫使朝廷不得不低頭。

這也讓謝奕在暗地裡被人稱呼為“惡犬”。

不過謝奕並不在乎,只要杜英能夠完成最後一步,這樣的稱呼,這些人一輩子都得憋在心裡,連說出口都不敢,而且······他們還能夠活到什麼時候,尚且不知道。

最終商議的結果,便是司馬晞和鄧羌共同負責大司馬門內的安保問題。

而眼前這座建康宮,俗稱臺城,是第一座具有完整宮城、皇城結構的宮殿群,也深刻影響著後世一代代宮室營建。

過了這大司馬門,便是皇城,百官官署沿著城牆徐徐展開,但杜英的目光只在正前方,大司馬門內的端門。

杜英緩緩催馬行進,司馬晞下意識的想要開口,但是對面的鄧羌已經率先拱手:

“參見大王!屬下為大王牽馬。”

說罷,他已經抓住韁繩,繼續牽馬前行。

司馬晞欲言又止,此時再阻擋杜英下馬,似乎也不現實,只好大步跟上,好在杜英也沒有在皇城內縱馬的意思,笑問一側相隨的司馬晞:

“此宮城,比之洛陽,太小矣!”

司馬晞心中無奈,建康宮是蘇峻之亂後重建的,而且將百官官署都佈設在宮城四周,無形之中也限制了宮城的後續發展。

而洛陽那建設了多少年、幾代皇帝了?且也不是這種形制的,如何能相提並論?

但司馬晞也清楚,杜英一直都有裹挾皇室遷都北上的心思,這話裡有話也。

所以他稍稍猶豫之後,沉聲說道:

“無論大小,祖宗基業,不可輕棄。”

“祖宗基業麼?”杜英反問,“宣武基業、中朝皇都,不是在北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