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渾的結束曲調緩緩響起: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無論是士卒還是俘虜,此時都沉浸在這詞曲裡,如痴如醉。

“好曲,好曲啊!”羅友聽著這新詞新曲,喃喃說道,“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是何等的王霸之氣!”

謝石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輕輕咳嗽一聲。

羅友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戲曲之中,漢軍自北而來,霸王兵敗兩淮,這豈不就是今日大司馬之真實寫照?

這檣櫓灰飛煙滅,聽著多麼霸氣,但是真不幸,他們好像就是灰飛煙滅的那些檣櫓。

桓溫此時彷彿才從戲曲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兩個人,輕笑道:

“這戲曲啊,最早還是杜仲淵創造出來,替餘鼓舞軍心之用,猶然記得在那長安城外,隨便搭起來的臺子,幾個人在上面比劃比劃,也沒有什麼歌啊舞啊的,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這一晃眼,多少年就過去了······”

(注:第二百五十一章)

當時的杜仲淵,還只是一個地頭蛇,所謂的關中盟,一群遊兵散勇、地方民夫,自然入不得桓溫的眼,只不過是賞識杜英的才華罷了,桓溫還真的盤算著如何將杜英收入幕府聽用。

然而現在,風水輪流轉,倒是自己,成了人家的手下敗將、階下囚了。

命運弄人,不外乎如此了。

頓了頓,桓溫指了指臺上正在鞠躬行禮的戲子們:

“這出戏啊,杜仲淵是演給餘看的,他大概知道餘就在某個地方,相信餘能夠看到。”

羅友頓時打了一個寒顫,明明都已經透過甄別了,難道還要再來一次?

“元子兄還是這般聰慧啊。”身後驟然響起一道聲音,雄渾有力。

羅友感覺一陣冷汗直接冒出來,這聲音熟悉又陌生,但是一個名字幾乎一剎那就浮現出來:

謝奕!

桓溫沒有回頭,站起身,拍了拍方才席地而坐粘上的灰塵,從容轉身。

火把的光亮躍動中,謝奕揹著手,含笑看著他,謝奕的身邊還跟著指揮河北軍的朱序,此時神色複雜,而其餘士卒則離開有兩三步遠的距離,手按佩刀、如臨大敵。

羅友只覺得一魂出竅、二魂昇天。

桓溫笑道:

“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在方才虞姬自刎的時候。”謝奕一邊說著,一邊捶了一下桓溫的肩膀,“你這老兵!

若非笑的太大聲了,引起了哨兵的注意,而且恰逢餘帶隊巡邏至此,說不準還真的發現不了你!”

拳頭砸落在肩膀上,恰恰還在聽戲的桓溫親隨們,此時也都驚醒過來,紛紛起身,不過桓溫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同時看向謝奕,他也沒有料到最後暴露自己的竟然是豁達的笑聲。

不過想想也是,周圍的俘虜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因為生死未卜而惶恐不安,只有桓溫在這裡該吃吃、該喝喝,還能笑出聲,哪裡能不引起看守士卒的懷疑?

謝奕的出現,倒也在情理之中。

桓溫因此笑道:

“萬萬不料這功勞落入你的手中,不過也無妨,你我兄弟一場,最後當送你這場造化。”

謝奕撇了撇嘴:

“餘現在可不缺活捉一個胖子這種造化。”

桓溫:???

打人不打臉,罵人別罵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