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桓溫是整個朝廷軍隊的頂樑柱、荊州兵馬的精神所繫,此時呼喊聲一浪又一浪傳來,關鍵不是從正面響起,而是從身後響起,這讓士卒們下意識的覺得這裡面的可信度很高。

一時間,原本還在桓秀的鼓舞下奮力作戰的朝廷兵馬,陷入混亂,再加上甲騎的再一次衝陣,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依舊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更是攪動周天寒徹,讓朝廷士卒們在半是驚慌,半是恐懼的情況下,不再維持陣型,拼命地向四周逃竄。

“亂賊禍國,今日一戰為清君側爾!繳械不殺!”新的呼喊聲傳來。

即使是精銳的朝廷老卒,此時也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裡迷失了方向,似乎四面八方都是敵軍的甲騎和甲士在衝撞,又似乎周圍的自家袍澤都已經選擇投降。

大司馬真的死了麼?

沒有人去關心這個問題了,當眼前出現關中士卒的時候,他們所做的第一選擇,都是直接丟掉兵刃,抱頭蹲地。

仗打到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也一樣漸漸沒有了信心,而且之前,身前是敵軍甲騎,身後是淝水,好在淝水上還有浮橋,至少算是在人心之中留下了一絲希望。

可是現在,前狼後虎,甚至連那浮橋都摸不到了,再不投降,難道真的要為了朝廷殉葬麼?

關中都督府一樣還是朝廷的臣子,人家一樣只是喊著“清君側”的名號,且不管這裡面還有幾分可信度,至少現在並沒有直接造反,那無疑給了所有朝廷的將士一個臺階下,也能幫助他們更好地完成心理建設。

所以零零散散計程車卒們選擇投降還只是剛剛開始,當有幾個仗主、校尉陸續放下兵刃的時候,大批大批計程車卒跪倒在地,原本已經潰散的軍陣,在這個時候反倒是看上去頗為整齊。

但是桓秀並沒有打算投降,亂軍之中的他一直到現在才大概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無終竟然直接倒戈一擊,這是桓秀之前萬萬沒有想到的。

桓溫和他曾經不止一次懷疑孫無終,但是孫無終做的的確滴水不漏,而且其對於朝廷的忠心看上去絕對不像是逢場作戲,時常讓心懷鬼胎的大司馬府屬官為感到羞愧。

然而現在,背叛朝廷、背叛桓秀的,正是這個曾經並肩作戰,甚至每戰先登的孫無終!

最不可能投降、最信任的同伴,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了自己最沉重的一擊,桓秀自然無法相信,直至前面潰敗回來的親信士卒傳來了非常準確的訊息,他方才咬著牙下令:

“向南突圍!”

壽春城在戰場的西北側,之前在桓秀的眼中,是一座唾手可得的孤城——郗恢把壽春城變成了一個南北貿易的大市場,城外的樓閣館舍,將會給攻城的軍隊提供太多的材料和制高點,所以進攻這座平原上的城市真的並不困難。

但是現在,意識到整個壽春城之前裝飾出的空虛都只是陷阱,桓秀自然不敢再向北突圍,至於向西······那是杜英中軍所在的位置,心思已經渾渾噩噩的桓秀,自然沒有了那個勇氣。

所以向南突圍已經成為他最後的選擇。

數百親信部曲齊聲應諾,桓秀轉戰南北,年紀雖然輕輕,但是拉攏起來一批死心塌地的親信還是能辦到的,現在這些人一頭向南扎過去。

桓秀帶兵,糧餉都能夠按時發給士卒,平日裡的訓練也是和將士們同甘共苦,所以桓秀在軍中也是有口皆碑的。

現在黑壓壓跪倒在地的降兵們,看到了桓秀的身影,接連的失敗和四面八方的敵人,已經讓他們沒有勇氣去追隨桓秀征戰,但還是恭恭敬敬的讓開了道路。

“懦夫!”桓秀的親衛唾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