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甲士對視一眼,踏過地上的屍體,繼續前衝,陌刀手們無聲的在他們左右兩翼展開,為他們掩護。

這樣的場景不只是發生在此地,幾乎在整個漫長的東岸戰線上一遍遍復刻。

雖然整個戰事的規模遠算不上大,關中軍隊和朝廷軍隊在淝水西岸都是兩萬人上下的模樣,加起來甚至都湊不夠五萬大軍,但是無論扈從杜英的,還是隨著桓秀先渡淝水的,自然而然都是精銳,是整個漢民族在過去的一場場驅逐胡塵的戰事中大浪淘沙、打磨出來的精兵悍將。

因此他們的進退都充滿章法、素不相識的不同建制下的隊伍在混亂的戰場上偶然相遇也能夠打出來足夠默契的配合,至於各軍主將,也無一不是靠前指揮,甚至諸如桓秀這種,都已經身先士卒。

這場戰事,註定了慘烈。

甲騎的衝鋒已經深入軍陣之中,但甲騎也不是一點兒疲憊也沒有的,漸漸地,他們前進的步伐放緩,不僅僅是因為人的力量終究有窮時,也是因為負責掩護的甲士和陌刀隊都已經漸漸跟不上甲騎的步伐。

原因無他,在發現根本無法阻擋甲騎突破的桓秀,直接把目標對準了甲騎左右的那些甲士和陌刀隊,擋不住甲騎,我還擋不住你麼?

雙方步卒沿著之前被甲騎撕開的防線廝殺,甲士和甲士的碰撞、刀劍和刀劍的交錯,厚重的鐵甲和血肉之軀的摩擦、撕扯,充斥著整個戰場。

至於甲騎,他們願意保持直線衝鋒就衝鋒吧,而如果察覺到不對,想要調轉馬頭的話,那就要損失自己的速度。停下來的甲騎,不過就是一些鐵王八而已,周圍的步卒完全可以利用身形的靈活以及人數的優勢和他們周旋。

桓秀的選擇自然是合情合理的,而甲騎這邊,陸唐的選擇也很簡單,既然桓秀已經主動讓開了一條路,那甲騎也沒有必要拼命的向前衝,至於在周圍打轉兒,自然也不可能,所以甲騎勝似閒庭信步一般穿過戰場,周圍計程車卒一時間也無一敢於阻攔。

在桓秀軍陣的後方,自然是孫無終的軍陣。

此時孫無終已經收攏了倉皇渡過浮橋的高武殘部,同時也察覺到對岸的謝玄和鄧羌並沒有繼續蹲守橋頭的意思。

桓秀顯然是打算把已經精疲力盡的甲騎交給孫無終處理,自己專心抵擋杜英的進攻。

然而······

“孫將軍,敵軍疲憊,此時正是推進之時!”站在孫無終身邊的年輕幕僚高聲說道,他是桓溫派來幫助孫無終處理軍機的,說是“幫助”,實際上也未嘗沒有“監管”的意味在其中。

孫無終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正直、忠誠,讓他看上去總是和朝廷將領們格格不入,說實話桓溫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時至今日朝廷竟然還能有如此忠心不二的將領,所以自然會派人前來監視。

只不過六扇門早就已經和孫無終之間有一套完整而隱秘的訊息傳遞渠道,整個孫無終軍中,明暗下線不計其數,就算是桓溫真的派一個內行人過來,恐怕抽絲剝繭也就只能抓到一些表面上的探子,根本攀扯不到孫無終,本就是六扇門用來掩人耳目的。

更何況桓溫也只是因為孫無終的舉止而稍有懷疑罷了,擔心孫無終會受到關中都督府的招徠,哪裡會想過,這傢伙從加入朝廷軍隊的時候就已經是關中暗子了。

因此派一個小年輕過來,避免讓大司馬府捉襟見肘的人力再因此而產生負擔,也起到一個警告的作用。

這幕僚話音還未落下,孫無終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霍然有所動作。

刀光一閃,那幕僚震驚的捂住脖子,但已經擋不住鮮血恣肆而出。

“你,你!”他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了語調。

孫無終一腳踹開他,這一刀也是訊號,很快孫無終的部曲齊刷刷的掏出來早就準備好的紅色布條,捆綁在胳膊上,關中都督府的旗幟也緩緩升起,取代了原本的晉軍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