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撫沉聲說道:

“不過還是不要小覷了朝廷和世家,之前冒出來一個謝安,現在又蹦出來一個王洽,誰知道之後會不會又冒出來什麼人?

至於皇室那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皇家的旗號在,到底還是能夠招徠不少人的。會稽王大概是這兩三代典午嫡系子弟之中最有才華的那個,所以莫要在他的面前露了破綻。

他之前甚至都已經想著去和鮮卑人合作,不知道之後還會有怎樣膽大妄為的想法,小心為上總無壞處。”

杜英微微頷首,顯然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補充道:

“京口之兵,不可全動,但也並非完全不可動,至於壽春之兵,可以自由行動。

至於建康府方向的動態,需要郗重熙小心探聽,朝廷若是有所動作,總該能夠聽到風聲。”

隨著郗曇在朝中、六扇門在建康府的民間,齊心協力的經營,關中現在對於建康府可不是兩眼一抹黑,所獲得的情報不見得就比大司馬府少。

近水樓臺先得月,桓溫著急想要進入建康府,就是想要及時看住朝廷的動向,可是關中這邊控制的京口,距離也不遠啊,且郗曇在朝中,如今一樣位居高位,並不處於劣勢。

然而進逼國都、威脅聖上的這些罵名,基本上都讓桓溫揹走了,也讓桓溫這個對世家妥協的人,在世家那裡的名聲和杜英這個一心想要摧毀世家的人相差無幾,幾乎是一樣的臭。

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還是講究名望道義的,沒有完全沉淪為只看重眼前的利益,為了利益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

這也是桓溫憋屈的地方,當然也是杜英能夠在如今控制的地盤更大、手下更加兵強馬壯的情況下還能夠讓世家和皇室儘可能地保持中立的原因之一。

朝廷樂於見到桓溫和杜英狗咬狗,哪怕是桓溫這邊其實處於劣勢,那也不是很情願伸出援助之手。

當然,桓溫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名聲如何,所以他所追求的恐怕也只是朝廷不會參與到本次戰事衝突中來。

京口這邊的策略基本敲定,剩下的就是參謀司儘快根據如今所言,擬定一份命令,透過六扇門送往京口。

在江淮,大家奉行的是打仗歸打仗,生意歸生意,在巴蜀這邊亦然如此,甚至之前和關中開通一條條商路,還是荊州世家主動要求的結果。

所以巴蜀和荊州之間的商道一直沒有斷絕,現在倒是給六扇門一個直入大江、順流而下的渠道,抵達京口用不了幾天。

杜英的目光順著那條貫穿九州南方的大江向西移動,落在了荊州上:

“牽制淮西而或者攻打淮南,只是一件小事,駐軍不多,顯然很難對桓溫造成什麼影響,也不會真的將桓豁的全部兵馬都牽制在兩淮。

所以一旦桓溫決心進攻河洛,我軍還是要順勢進攻荊州的,甚至整個戰鬥的關鍵,就在荊州!”

換家,一向也是打破戰場僵局的重要手段。

而杜英這番話,才算是將討論的主題重新回到了周撫方才所提出的建議上,只不過現在大家的思緒往京口方向轉了一圈,顯然已經快要不記得周撫才是首倡之人。

周撫看在眼裡,也沒有不滿。

他現在本就不追求什麼功績了,自己能夠養老,兒子能夠出人頭地,確保周家的香火燒的依舊很旺,便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