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零章 天地不仁,而我們正否?(第1/2頁)
章節報錯
苻黃眉的嘴角抽了抽。
一將功成萬骨枯,聽著可一點兒都不好聽。
可這也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反正自己這輩子走錯的路、做錯的事也不少了,殺的人也不在少數,多這一點兒不算什麼。
更何況如果目前的這條路沒有錯的話,那麼這些人的身死,是為了未來長久的和平。
他們不應該擋在路中間。
至於杜英說的這句話的深層意思,到底是成就了誰······
杜英想要成就自己,自然是為了能夠為胡人樹立一個榜樣,之前苻黃眉這個榜樣也是存在的,但是所知者,主要還是氐人內部,而且氐人和羌人曾經的分道揚鑣,也讓羌人和氐人之間一直是有矛盾的,杜英塑造起來一個氐人領袖,自然也就會讓羌人們更加懷疑,自己是不是會成為被壓迫的那個族群。
所以透過這一戰,杜英儼然是想要把苻黃眉從一個氐人的首領這一身份向著一名合格的王師將領這一身份進行轉換,只有成為一名大家認可的王師將領,無論是氐人還是羌人,又或者是吐谷渾雜胡,都會在潛移默化之中把苻黃眉當做是他們在軍方的代言人和象徵。
尤其是河洛王師之中也不只有氐人士卒在,還有之前投降的姚家麾下羌人士卒,苻黃眉在此戰指揮上的一視同仁,自然也能夠幫他獲得更多的人心。
苻黃眉感激的看了杜英一眼,固然,杜英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收攏胡人人心的工具人,但是,這個任務本來就是換做是誰都可以,杜英願意選擇自己,自然也是給自己的一個機會。
杜英深一腳淺一腳的越過低窪,察覺到身側的身影慢了些,他忍不住回頭問道:
“怎麼了?”
苻黃眉緩緩說道:
“剛才那個校尉,是為了殺胡而投靠王師,這些年在關中,甚或者在廣大的北方,胡漢交錯,往來殺戮,也不知道相互之間犯下了多少罪孽、積攢了多少血仇家恨,所以想要讓這些人相互之間都放下自己的恩怨,談何容易······
都督或許不知,軍中胡人和漢人也隱隱各自分作兩批,平日裡雖有軍紀約束,倒也沒有什麼打架鬥毆之事,但是有爆發口角,卻也是常態,總歸不是好事······”
杜英笑道:
“甚至都沒有打架鬥毆?”
苻黃眉一愣,沒有反應過來。
你家兒郎們天天罵罵咧咧的打作一團,難道還是好事?
杜英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還有餘力打架鬥毆,說明這些傢伙們平時吃好喝好,有力氣沒地方用,平日裡能夠打架,現在自然也能夠兇狠的殺人。
不過話也不能說死,畢竟沒有空餘的力氣,也有可能是因為平日裡訓練太多,再加上軍紀嚴明,這豈不是正好說明爾治軍有方麼?”
苻黃眉一時間沒有跟上杜英的邏輯,張了張嘴,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杜英自顧自的說道:
“一支軍隊,平日裡內部有矛盾分歧,這是很正常的事,這些將士們本來就來自五湖四海,更不要說按照你們的說法,還分為不同的族群,一幫年輕小夥子,正是性子直愣的時候,能夠用拳頭解決的,何必用眼神瞪來瞪去、憋在心裡不說?
而這是在平時。只要這支軍隊拉上戰場的時候,能夠上下齊心,遵從軍令,即使是平時有口角的部隊之間也能夠協助作戰、毫無間隙,願意把自己的後背或者側翼相托付。
又或者兩軍之間,銳意爭鋒,都想要立下頭功,從而出現你爭我搶之局面,那不就足夠了麼?”
接著,杜英伸手指了指那些正源源不斷攀爬上堤岸的王師將士,他們已經把一面面旗幟插在了河堤上,以校為單位,每一支部隊都在儘可能地把自己的旗幟插的更向前一些,大概是在向袍澤同伴們宣告,破陣殺敵,他們更勝一籌。
苻黃眉也忍不住露出了些笑容:
“是啊,足夠了······”
王師將士們都在向前衝鋒,輕傷員也都是簡單包紮一下傷口,便繼續投身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