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杜英一拳砸在桌子上,紙筆都跟著抖了一下:

“想必師兄也不想自己在大展宏圖的時候,時時處處受到世家的阻攔和拖延。”

王猛看上去比杜英要淡定一些,但是他的眉頭還是微微上挑:

“既然師弟打算這麼做,那師兄助你就是。

長安暫時應該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了,所以餘坐鎮長安,排程錢糧、選拔人才,同時儘可能把長安之政變成雍州之政,條條框框,餘心中已有定數。

而涼州那邊,恐怕還得師弟走一遭。處於公心,涼州日後為我關中的大後方,師弟親自去看一看,才能知其能發揮多大的作用。處於私意,牽扯到杜家家眷,師弟若是不去,會變為他人攻訐之把柄。”

“這是自然。”杜英頷首,“關中這邊需要新做的事,昨日酒席之上,已經和師兄說過,師兄可還記得?”

“我酒品一向不錯,而且喝醉了不至於忘事。”王猛自信的說道。

“那長安就拜託師兄了。”杜英正色道。

王猛笑了笑,徑直向外走去:

“這雍州可以交給我,而這天下······應該交給你。”

杜英抬頭看了一眼輿圖。

關中,乃至於整個雍州,仍然被夾在河洛和涼州之間。

先平後方,再東出逐鹿,太守府當時敲定的戰略,到現在仍然不需要做出改變。

“涼州······”杜英喃喃說道,伸手撫摸著輿圖上線條勾勒的輪廓。

戰火將再起,而相比於之前和氐蠻之間的歷次戰鬥,這一次杜英需要做的,截然相反,不是怎麼多殺人,而是怎麼才能讓更多的將士們、漢家百姓能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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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照耀著黑暗。

謝道韞緩步行過迴廊,伸手推開書房的門。

杜英仍然端坐在桌案前,寫寫畫畫。

屋子裡沒有別人。

輕輕提起裙子,謝道韞在杜英身邊坐下,看著他認真的落筆。

條條框框,都是杜英對於刺史府的管理結構架設提出的建議。畢竟現在刺史府要管理的是整個雍州,既要在一些州郡從無到有的建立起來管理體系,又要在一些州郡儘快從王師手中接管過來地方政權,杜英雖然很放心王猛,但還是儘可能的把一些後世更高效的管理方式和經驗搬過來。

畢竟王猛也只是一個人,而關中官吏的整體素質則明顯和王猛,乃至於江左等地的官吏不在一個水平上。

除此之外,還有杜英對潼關戰事的一些設想,尤其是對於蒲坂、武關兩個方向可能來敵的防範,也都繪製在旁邊一張簡易的輿圖上。

一直到把一張思維導圖畫好,杜英看了看上面用毛筆畫出來的決策樹,有一種荒謬而不真實的感覺,不過藉助於這些更先進而系統的管理方法和思路,杜英也相信,雍州能夠更快步入正軌。

此時,他才察覺到身邊的細微呼吸,不由得撇過頭去,發現謝道韞正端詳著杜英最先畫好的一些圖紙。

這些圖紙,包括龍骨水車、冶煉高爐、蒸餾裝置等等,當然還有一些小物件,甚至還有類似於女子的髮卡、額黃之類的東西,符合這個時代女子的審美。

杜英都是炭筆勾勒出來的大概輪廓,並且標註了每一部分的功能和原理,具體的細節,他也沒有親手打造過,只能交給工坊中更有經驗的工匠去推敲。

炭筆這種東西,也是工坊根據杜英的指示,最新研究出來的東西,而其來源,便是女子的眉筆,不過這年頭,石炭作為一種供暖燃料,也是很寶貴的,所以炭筆短期內並不具備大規模生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