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衝頓時一驚,看著杜英:

“士卒為何而戰,為誰而戰,這,這不是一個需要商討的問題!”

為朝廷而戰,為陛下而戰,這是必然的答案。

杜英卻對桓衝驚恐甚至帶著警惕的神情置若罔聞,徑直說道:

“現在這個問題,早就已經不止有一個答案了。大司馬,不也給出了新的答案麼?”

桓衝一時楞然。

顯然桓溫麾下的兵馬,也是為了桓家而戰,為了荊蜀而戰。

桓衝可以用自己的項上人頭擔保,這些桓家的兵馬,沒有半點兒忠君體國之心。

否則自家兄長這些年就白忙活了,更不可能在江南如此肆無忌憚的橫著走。

忠誠於桓家的兵馬,就是桓溫最大的底氣。

顯然現在杜英也想給出一個新的答案。

桓衝直勾勾盯著他,雖然話是這麼說不假,但是至少桓溫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表露出來過任何一點兒謀反之意。

但杜英若是現在驟然提出來這樣的說法,那簡直就是要明目張膽的造反了。

桓衝絕對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在自己面前出現。

甚至就算是兄長有這樣的打算,他也要勸一勸。

天下未定、胡塵未平,漢家內鬥,豈不是要讓胡人笑掉了大牙?

杜英並沒有在意桓衝的目光,淡淡說道:

“餘打算在軍中也設立類似於私塾的部衙,讓教書先生進入軍中,或者由軍中主簿兼任這個工作。

其主要目的就是教導將士們識字、讀書,從而也給將士們一個學習和認知整個時代的機會。”

桓衝頓時愣住,這,好像和自己想象的開頭有點不一樣?

杜英自顧自的說道:

“既然將士們不知道為什麼而戰,那我們就要教給他們,就要教導他們。

士卒,首先肯定還是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之前幼子兄說的不錯。因此,認字,才能讀書,才能看懂軍令和輿圖。

餘期望的是,未來我軍中的將士,縱然是在沒有諸如校尉、偏將等中層將領的指揮下,也能夠接受命令、決斷作戰方案。

即使是在戰場上被打散了,猶然可以三五成群、自行向前發起進攻,而不需要等待主將下達命令。”

說罷,杜英伸手指了指輿圖:

“當然了,現在我們所處的西北,地勢廣闊、視野開闊,軍隊想要走散、被打散,倒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們的對手現在的確沒有這個本事。

但是未來,關中王師繼續北伐,總歸是要面臨這樣可能的困境的,所以讓士卒們識字讀書,在關鍵的時候能夠發揮自己的智慧,那麼說不準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都督設立參謀司,本意也是如此吧?”桓衝微笑著問道,“現在來看,參謀司之中人才輩出,都督的一番苦心的確沒有白費。”

不過說著,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現在的西北,地勢開闊,可是未來有可能要爭奪的北方,地勢難道就不開闊麼?

真正稱得上地勢複雜的,應該是山脈縱橫的巴蜀,應該是河網密佈的江南······

杜英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仍然在透露著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