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這也算是在趁著各方領頭人物幾乎都在場,表明自己的態度。

長安,我關中百姓可以讓出來,給你們爭權奪利、相互攻訐算計,因為這裡是關中的中心所在,是秦漢兩朝霸業的起點,朝廷會在乎長安的得失,各方會在意利益分配,這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只能是長安以及整個關中,仍然還能向好發展。

杜英需要的,是至少能夠為長安謀福祉的官吏。

若是誰在自己的位置上,故意拖拖拉拉的不合作或者無作為,甚至還公權私用、方便自家,那麼杜英也決不輕饒。

郗超登時露出好笑的神情,杜英這實際上等於編織了一個框架,而就算是江左子弟再怎麼鬧騰,也不可能鬧騰到框架之外。

豈不是等於給他們平白套上了枷鎖?

張湛和習鑿齒更是鬆了一口氣,原本他們還是比較擔心太守府的實權會逐漸的落在江左世家的手中,或者至少江左世家能對太守府的決策具有很大的影響能力。

如此一來,大司馬府位於太守府之外,而且現在大司馬又有南下先穩住荊州局勢的想法,那麼大司馬府能夠對關中各項決策所施加的影響力,自然就逐漸就比不過江左了。

而現在來看,杜英顯然並不打算在決策權、監督權等方面做出讓步。

江左的人進來,可以,但是必須得一心為關中所用才行。

若真如是,那麼江左又儼然被困在杜英的約束之下,望高牆而嘆息,反倒是不如大司馬府施加影響來得方便。

因此郗超的目光瞥向王羲之,卻發現按理說應該敏銳的察覺到杜英意圖的王羲之,仍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王右軍養性的本事越來越高了不說,對於時局的揣測和把控也更加深刻。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場上的一舉一動,而郗超實際上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王羲之的反應。

世家子弟們拂袖而走,王羲之顯然想動怒卻又憋下去了,說明這應該是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至少心裡還能接受的變故。

而現在王羲之的心態,是否說明他更是早就料到杜英會有這個舉措,所以已然有後招備下,或者本來就打算認命了?

認命,從不是王氏的一貫作風。

王敦作亂,王導能帶著全家哭拜宮門以求一線生機。

南北互相攻訐,王導能主動學習吳語,哪怕學了個四不像,也藉此拉攏了吳地世家,化干戈為玉帛。

亂中圖存、獨闢蹊徑,這才是王氏長久以來最擅長所在。

杜仲淵這一次明擺著是要算計江左······

王右軍,你又會如何破局?

看著王羲之淡然的神情,郗超反倒是有點兒笑不出來了。

“這是自然,我等本就一心為公,還請太守放心。”王坦之拱了拱手,是第一個應和杜英的。

王坦之這一表態,世家子弟們的態度倒不是最重要的,王猛登時先帶著府上原本抱著看熱鬧態度的吏員們站起來:

“一心為公,請太守放心!”

這是表忠心以及給杜英捧場的機會,他們又怎能讓江左的人專美於前?

杜英微笑著頷首。

此時,王羲之也起身說道:“箇中雖有波折,但最終還是有江左好兒郎能夠為太守府所用,餘亦欣慰矣。

期望太守能夠人盡其才,讓他們真正知如何安定一城乃至關中之地。餘在此有勞於太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