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就這麼端著茶,看著對面兩個人的神情一變再變,不由得輕輕一笑。

是兩個聰明人。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明明什麼都沒說,他們就能自己腦補出來前因後果。

“還請太守放心,我等自然願意聽從太守安排。”陸納微笑著說道。

本來也沒打算在長安和王謝各家撕咬,吳地世家是另謀出路的,不是來延續江左的鬥爭的。

當然,陸納的話裡明顯有所保留,他並沒有直接答應杜英所說,而只是說“願意”聽從,那麼只要杜英的安排仍然不符合吳郡世家的利益,那麼他們自然也會不介意和王謝各家鬥一鬥,甚至和杜英鬥一鬥。

畢竟吳地世家現在也只是跟在沈家屁股後面,覺得杜英的確是最好的選擇罷了,不代表他們除了杜英之外就別無選擇。

曾經也是出過顧和、陸玩這些叱吒朝堂人物的三吳各家,又怎麼會沒了大腿抱就亂了方寸?

杜英神色仍然平淡,但是在心裡忍不住罵了一聲:

和聰明人打交道,不好的一點,就是得互相猜心思。

鬼知道自己猜的是不是對的。

此時王猛才施施然走進來,他聽到陸納所言,當即沉聲說道:

“現在關中最缺少的就是人,反倒是江左所能提供的錢糧之類的,只要人多起來了,關中也會有的。

此地為周秦漢三代龍興之地,所能成就的,從來都是千秋基業,想必兩位也是清楚的。”

顧會和陸納很想爭辯一句,其實我們吳地魚米之鄉也差不到哪裡去,不過這都講究一個歷史證據,他們的確拿不出來,露出訕訕神色。

王猛登場之後甩出來的第一句話,似乎就給剛剛還心情火熱的他們兩個潑了一盆冷水,還不等陸納打算把說話的重點直接落在談條件上,便聽見王猛直接說道:

“三吳各家願意帶著錢糧和鹽鐵前來,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然而太守更期望的,是各家能夠收攏從三吳到關中,這沿途的南下流民,使得其不會聚攏於江左,成江左之依靠,而能迴歸北方。

北人耐苦戰,想來諸位也是清楚的。大司馬而今風頭一時無二,王謝各家在建康府恐怕也是如坐針氈吧?”

陸納微微頷首,他雖然不知道建康府內諸公是什麼心態,但是至少最近南渡各家對於三吳世家的排擠和打壓似乎真的比之前少了一些。

這顯然說明王謝各家有更大的盤算,所以一時間顧不上欺負三吳。

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在此次北上之事中對三吳各家妥協,烏泱泱的帶來這麼多人,甚至沈家這種重點打壓物件都能混上車。

“郡丞的意思是,王謝各家有可能收攏南下流民,編練新軍?”顧會皺眉說道。

南渡各家的手頭上一直沒有太多的兵權,這是他們的弊端。

而一旦這個短板被補上了,那麼恐怕王謝各家將再無忌憚。

對外抗衡大司馬,對內打壓三吳,誰還能將他們怎麼樣?

想到這裡,陸納和顧會的神情再一次變得凝重和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