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對上陰陽眼,總會有種奇特的感覺,就像兩個穿著一模一樣衣服的人撞在一起,彆扭的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幫你搭配,還是自己挑?”坐在躺椅上的男人走到近前,上身裹著個毛毯,下身就穿了條大褲衩,小腿上一層茂密的腿毛,像一條黑色圍脖,不知道能不能給他禦寒。

看樣子是今天穿少了,又懶得回去加衣服的節奏。他一起身,鋪滿紙錢的兩個貨架後面就探出了幾個黑影,兩個大的一個小的,右上方靠著牆,供著神龕,不過裡面的陶瓷神像裡住著的可不是神。

“你是魏季開?”

男人滿臉的絡腮鬍,一頭燙的雞窩一樣的捲毛,裡面明顯好幾處還打了結,一坨一坨的,除了眉眼與照片相似,其他地方簡直判若兩人。

“你是?”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大概是覺得腿肚子有點冷,拖了一張凳子給他,自己又跳回躺椅,整個身子都用毛毯圍住。

“你是許組長吧,我說呢,你能看到他們?”

“要喝水嗎?”他扭頭四處看了看,好像沒有飲水機,他也沒有去倒熱水的意思,估計就是隨口一問。

“呃,不了,我……”

“欸,坐呀,站著不累,你裝備帶了沒有?”男人看來是知道他的來意。

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倒是搞的許昌明有點侷促,不知道從哪開頭好。

“你好,我是許昌明,嗯,你真是魏季開?今年33?”許昌明還是不放心的問道,別把合同給錯了人,那可比國足還丟人吶。

“喂,我當然是我啦,你這人怎麼這樣,是不是要看身份證?我還沒問你呢?工資說好的三萬,準不準的?”

“不是,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什麼!”男人又跳下了躺椅,猩猩腿落地時,感覺地面一層灰都給震了起來。

“你們誆我?說好的三萬呢!害我白興奮好幾天!”

許昌明算是看出來了,這貨完全是衝著錢才加入的。

“是不止三萬,雜七雜八的加起來最少三萬,各種法器能派上用場的,你拿得出來就能給你報銷,公務員所有的福利待遇特能組都有,如果完成特大重大案件,說不準還有特別獎金。”

魏季開的表情可謂是360度大逆轉,用看親爹一樣的眼神望著許昌明,幾乎快要飆淚。

“許組長,以後我就跟你混了,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話的事,總之,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叫我偷雞我絕不摸狗……這話說的好像不太對,呵呵反正你就是我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激動的直晃許昌明的肩膀。

“行行行,你還是坐回躺椅吧。”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搞的像中學生收小弟的場面。

“許哥,你坐,我去隔壁便利店給你拿喝的,咖啡?奶茶?想喝啥?”不等許昌明回答,就往外跑,剛邁出兩步,感覺這幅尊容出去不太雅,隨手把毛毯當披風一樣橫著一轉飛到了躺椅上,一大截直接掃了灰。

許昌明看的目瞪口呆,這邊還沒回過神來,紙錢堆後面的黑影一閃,串到他面前,嚇得他連忙從凳子上跳起來退後兩步,按常理說,鬼怕人七分,這畢竟是陽間的地盤,不主動規避就算了,還敢明目張膽的顯形。

許昌明也不怕他,他見過的鬼魂多的去了,不禍害人間的情況下,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鬼就是人類的另一種形態而已,也有好壞善惡之分,只是被陰氣衝撞到身體,終歸是不好的。

“季開就是一窮屌絲,我保證一會他買只礦泉水給你,”聲音彷彿跳出了這個介面,以另一種方式直接和許昌明的腦電波接了軌。

“你……靠後點。”許昌明衣兜裡有符,手已經插入口袋裡,一向都比較謹慎的他堅信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

“你就是抓鬼隊的隊長吧,我們是好鬼,沒有惡意,再說,這裡可是我們的家。”男鬼沒動,他感覺到了許昌明衣兜裡有一股讓自己討厭的氣味,像硃砂的味道。

“你們的家?你們是魏季開的親人?”

“不是,我們才不會有他那麼窮的親戚,我們是他的房東。”另一隻女鬼挽住了男鬼的胳膊,往後拽了拽,一邊的小鬼估計是他們的孩子,睜大眼睛望著他們。

門口跑回來的男人凍得直哆嗦,丟給許昌明一支小瓶礦泉水,人字拖一踢,趕緊縮排了毛毯裡。

“你們聊什麼呢?可別在我金主面前瞎掰掰,哦是組長,對,口誤口誤,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