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快到仁州了。

蘇青媖在車廂裡伸了伸懶腰,對著肩頸,腿腳捶了又捶。

這一路老人孩子多,車輛多,行李多,走得奇慢。她窩在車上,不止腿腳,全身無不一處不麻。

一天裡,有半天,她是下來跟車走路的。

出來時才二月中,這都五月了,早稻這個時候都插秧了吧。她想兒子了,不知道大寶小寶會不會哭鼻子了,說好很快就回去的。

她又對孩子失信了。

以後一定不會了。她會陪在孩子們身邊,陪他們一起長大。

“求求貴人,救救我女兒吧,救救她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車子嘎吱一聲,停了下來。

蘇青媖剛在車廂裡半站起身,想活動一下手腳,這一停下,整個人都差點跌了出去。

好不容易穩住,便聽到外頭一陣嘈雜聲傳來。

怎麼回事?

“嫂子,我們快走,別衝撞了貴人。”

蘇有貴和秋菊見這烏泱泱的,看不到頭的隊伍,還有護在隊伍兩邊提著刀槍的護衛,嚇得兩腿直髮軟。

死死地拽著劉草芽,想拉著她離開。

“求求貴人,救救我女兒吧,她才四歲,求求你們了,救救她吧……”

蘇青媖在車廂裡隱隱聽到前頭傳來的聲響,嘆了口氣。

這一路已遇上好多起這樣攔路的百姓了。

這還是在越地,在其他地方,怕是這樣活不下去的百姓更多。

所以前頭的思淵思源等人,都沒有過來稟報蘇青媖,就打算給點吃食碎銀,讓他們離開。

“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吧,她是我夫君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了,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求求你們了……”

劉草芽被思淵等人驅趕,也不願意起,銀子吃食也不要,跪在地上不願起身。

思淵等人看她可憐,也沒有硬拽她。

這攔在路中央,總不能碾過去吧?

“小姐……”思淵走到車廂旁,對著蘇青媖說了一番情況。

“讓凌叔過去看看。”

“是。”

他們這隊伍裡沒有大夫,有事都找凌豐谷,好在都只是小毛小病,凌豐谷倒也能對付。

凌豐谷過去,和思淵等人把她們扶到路邊。

另一邊蘇四泉等人也趕了過來:“草芽,草芽……”以為劉草芽被貴人刁難,急得不行。

草芽?

蘇青媖一陣恍惚。

她記得那年,在楓亭鎮,男人們被徵入伍,她去送行,蘇又文拉著她交待,如果將來劉草芽有什麼難事,請她務必搭把手。

如果他將來死了,劉草芽無路可去,請她一定要幫忙,給她找條活路。

楓亭鎮也有一個劉草芽,她的堂嫂,只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爹寄了那麼多信回去,那邊卻半點音信也沒有傳回來。

也不知人還在不在。

蘇青媖經常看到她爹坐在高高的山頭,對著家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