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下,流花營中,觥籌交錯的聲響與眾人歡呼勸酒的吶喊在這幾間用餐屋內此起彼伏。

木子語與聶風、程瑩兒、素昭雲共一方桌用餐,飯局已將盡。

“程瑩兒姑娘,可對妖魔兩境的法度,有所瞭解?”木子語語畢提酒入喉。

“妖眾受命於妖后秋兮,魔人則是衛梟魔君。”程瑩兒答道。

“這只是停留在表面。”木子語輕輕搖搖頭:“妖族百部,各部皆數千人,居於六境西北,百部中心有一參天妖木,是為邢蒼。越居住於靠近邢蒼的部族,在妖人中越是重要。

妖境崇尚自由,故無帝無後,只有掌握刑獄的首領,稱秋兮為妖后,實則是四境謬誤,準確來說,應叫妖首或妖魁。在境內有部族與部族之間的矛盾需要解決時,才會由她出面判決。妖境襲擊人境的原因,無非是奪取‘鼠丘牙’,這一奇物,以奉養妖木邢蒼。”

木子語說道這,稍頓片刻,才又繼續道:“而魔境,目的就不同了,因為他們的土地貧瘠,以牧飼獸禽為生,他們的目的,是要殲滅人境一切戰鬥力量,準備入侵拒北,牧獸七國。或奪得可以生產糧食的土地。”

聶風、程瑩兒、素昭雲皆暗暗震驚。

“從此刻來看,人境軍伍已在冥地被殲滅,但‘鼠丘牙’仍在,尚可從仙、靈兩境尋求援助。而且......”

木子語思慮片刻後道:“魔境十年一度的歃血問蛟大會於今年冬末舉行。魔境在六境東北以五十族營,一營數百數千人不等,營營相抱,飼養放牧。

法度分軍、政兩界,所有軍權掌握在魔君手中,魔君麾下有七燭魔,乃是從除魔君所在營以外的四十九營中最勇猛的四十九名天魔戰士相互格鬥選拔出的七魔,歷任魔君死後,便由七燭魔鬥殺至最後一人,繼任魔君,並選拔出新的七燭魔。

各營飼養何種獸禽,如何排程牲口,如何分配資源等政要大權掌握在誰手中——皆由七燭魔與魔君進行歃血問蛟儀式決定——八人共同歃血入碗中,燭蛟虎蟒最先吸食的血碗之主出自哪一族營,便從其營中選出祭蛟吏,總攬政權。今年的歃血問蛟大會,是一個契機。”

木子語再度飲一口酒入喉,緩緩嚥下後接著道:“上一次的歃血問蛟,衛梟所在的厲天營中人當選祭蛟吏,所以魔境軍政相合,衛梟數次寇邊拒北,導致了人境持昭帝的死亡。”

木子語眉頭微皺,遲鈍半刻,重又舒展,接著道:“若此次歃血問蛟,政權為較為保守之人,或心有另算之人所得,則衛梟不得不先處理好境內之事,由此可以給人境喘氣的餘地。”

“所以,我們得儘快回到長定永寧城,長明帝必須儘快做出決斷。交涉於妖,以恩義求援於仙、靈。方才有勝機。”

一番分析論斷,驚得程瑩兒不得不拜服其訊息之通達,學識之淵博。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聶風讚歎道。

“對了,昭雲,竹韻有事要找你,她想跟我們一起去長定,你去哄哄她,順帶與弟兄們小酌幾杯吧。”

素昭雲抱拳道:“屬下得令。”

素昭雲起身轉向離去,在昏黃的燈火下,褪去一身戰甲的她,淡紅色的衣裙合上婀娜的身段,使得其轉身離去的背影,猶如那輝夜下盛開的紅蓮那樣柔美娉婷,聶風望著她離去不禁愣住了。

直到其消失在歡呼的人群中,聶風才回過神。

木子語已然吃飽,起身離席道:“我也去與兄弟們喝幾杯,二位請隨意。”

程瑩兒一邊點頭,聶風一邊答道:“好的,多謝木兄弟。”

木子語微微一笑,也手握酒壺,走進狂歡的人群之中。

“程姑娘,我看這木兄弟,恐怕不止是流花會會主這麼簡單。”木子語走後,聶風在程瑩兒身旁輕聲道。

“我也有此感”程瑩兒秀美稍蹙答道“其對六境之事,彷彿無所不知,一個流花會不應有如此廣的眼線能力。”

“你見過他背的方盒沒?”聶風接著道。

“方盒?清晨他與魔人戰鬥時拿出的那個?”程瑩兒問道。

“對,姑娘可聽說過‘星辰斗轉、神機變幻’?”

程瑩兒思索片刻後留下一個驚訝萬分的神情:“你是說‘神機盒’?!”

聶風點點頭:“世傳太元神士‘弈平清’,沙場揚旌,書生掛帥,親臨戰場。督戰之時,鎮定自若,曾有一次邀友人觀戰,將變幻無方的神機盒,轉變為二十八弦天儀琴,彈撥撫奏,面不改色,一曲奏罷,萬千敵軍便已是潰兵走馬......”

“木兄弟用的琴和盒子,皆與傳聞中,一模一樣。”

“木俠士與一百年前的‘神士’弈平清,又有何種關聯呢?”

兩人琢磨良久,卻沒有一絲頭緒。

“我出去走走。”程瑩兒無奈地搖頭道,似乎這是個解不開的謎底。

“你去吧,我去和‘昭雲’姑娘,這位女中豪傑切磋切磋酒藝。”聶風朗笑著說道。

兩人各自離席。

程瑩兒來到用餐的屋外,微弱的燈火下,一名身著與黑夜同色的墨衣男子,站在光暈之下,抬首仰望著天穹星辰,那人正是木子語。

程瑩兒也走上前去,問道:“木俠士在思考什麼嗎?”

木子語轉過身笑道:“程姑娘也來了,酒飯可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