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普通屍骨並不能讓天地色變,哪怕只是一小片地方,看起來像套了一個小結界。

池語和顧淵站在不遠處山包上,默然無言地看著龍嘯山的山腳。

那具屍骨撂眼一看真是晃眼的白,就像骨頭上有熒光,無法撲滅,生生亮著,好似永不熄滅。

池語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屍骨,她蹙眉,顧淵挑眉問:“去看看?”

“嗯。”池語頷首,“去看看。”

屍骨旁邊已然站了不少人,如譚允、神鈞一輩負責主持大局的暫時尋了處地方商量後續,守著屍骨的,也就是宋拾、羅音、薛崇,以及各大宗門的長老和大弟子了。

龍嘯山腳從前也有房屋,用的黑磚紅瓦,瞧起來嚴肅莊中鋒。如今塌得只剩了一地碎磚,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白骨就在一片廢墟中間,格外亮堂。

眼見著二人過來,有人喊了一聲,“池長老同顧掌門來了。”眾人就自動讓了一條道,池語走到屍骨旁邊,看了一眼,便皺了眉。

顧淵站在池語旁邊,也蹙眉,道:“這並非尋常屍骨。”

宋拾道:“便是如此,才讓弟子給你二人送了信來,叫你們前來一瞧。”

池語不說話,袖袍在屍骨上一揮,試圖將試圖抬起來。

誰料,屍骨如同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池語嘖了一聲。

這不該。

不過一具屍骨,再如何特殊,也不應當挪不了位置。

羅音道:“我們試過,這骨頭自被發現後一直在這處從未動過,也移不開,不應當是如此模樣。”

顧淵環視一圈,發覺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位於龍嘯山正北方正山腳。

龍嘯山並非是簡單的一座山,而是有兩座峰連成的一脈山。山體形狀有點像一個抽象的龍頭,龍嘯師祖在此立宗時便藉助地形,稱了宗門為“龍嘯”。

而眼下屍骨藏匿的位置,好像正在那龍頭的頭頂。

說不出來的奇怪。

池語仔細打量了一眼屍骨,發現這具骨架也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骨,正常人的身高,粗略看應當是個男性。唯一不同尋常的,便也是這——

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肉身腐爛敗壞,早化作灰塵混入泥土了,但偏偏骨架子完好無損,潔白無瑕,就躺在那裡,好似在等誰挖掘出來。

薛崇偏過頭去,看著池語道:“這骨頭應當是泡過藥的。”

池語:“什麼?”

顧淵也看向他,他道:“瞧不出來是生前泡的還是死後泡的,但骨架絕對是泡了藥的。保證骨架不腐,即便深埋地下百年也不會有絲毫變化,這種藥,翠谷有。”

池語一頓。

薛崇繼續道:“這藥準確來說,是從前翠谷有。藥的名字叫柳線,半人腿高,葉如彎月,葉尖嫩黃,每年四五月花期,花如方孔元幣,青色,故也叫柳錢。柳線生長條件嚴苛,不能生吃有劇毒,也沒什麼藥用,唯一的用處便是保骨架不腐。我有個早年故去的師伯,從前專養稀奇古怪的藥材,翠谷裡唯一一片柳線便是他養著的,如何用也是隻有他知道。後來……”

顧淵神色一凝,“後來呢?”

“後來,我那位師伯無故仙逝了,就在翠谷裡,悄無聲息的。”薛崇微微嘆口氣,“他負責的那片草藥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後來翻土再種,我便再也沒見過柳線在翠谷裡生長。”

池語想了想,隨口問了一句:“冒昧問一句,你還記得你師伯是什麼時候故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