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池語以為方禾會笑,誰料她只是嘆了口氣,道:“有仇的不是你,有怨的也不是你。”

她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天花板,似是在回憶,半晌方不確定道:“我也不清楚事情原委。但……應當是與你師父有關。”

方禾低下頭來,看著池語,勾了勾唇角:“你知道你師父罷?那個被譽為天才的人,一手壯大了長青山,是叫……琴昇,對,琴絃的琴,日升昇。”

“豈止是三宗……整個修仙界,沒幾個宗門不是視他為仇敵的。”方禾垂著眼簾,“我尚小時,便聽說過你師父,暗算了另外一個和他比肩雙子星的人。”

她嘆了口氣,“好像是叫……秦羨罷。”

池語和顧淵二人的耳朵紛紛立了起來。

“具體糾紛為何我也不清楚,畢竟年紀尚小,那時候我也剛拜入曜日沒幾年。”方禾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聽說自那之後,秦羨消失了,修行界琴昇一家獨大,逍遙了很多年。”

“二人的糾紛是琴昇成為長青前前掌門西河尊者的首徒之後。後來西河尊者陸陸續續也收了三四個徒弟,可資歷總沒有琴昇好。於是,琴昇順理成章的做了掌門。”

方禾看了一眼池語,“你應當是他收的第一個徒弟。”

池語頷首:“不錯。”

“他在收你之前,其實已經做了蠻久的長青掌門了。”方禾閉了閉眼,忍受著刺骨的寒涼,平復了呼吸方道:“他的四個師弟原本也是長老,後來說不願待在長青,紛紛遊歷去了,到現在沒有傳回來過任何一個人的訊息。而他也就是在那些年裡,和三宗十派眾門,一個一個結下了樑子。”

池語皺眉。

“你不用問我他怎麼結的樑子,因為我也不知道。”方禾嗤笑,“我只知道,從我擔任曜日大師姐開始,我便一直被教導,一定要連窩端了長青。”

顧淵聽罷,拍了拍池語肩膀。池語回頭,二人對視一眼,池語便明白了,轉頭問方禾:“若是如此,那你為何輕易便說出了這些事呢?”

“三大宗的教育很極端也很散漫,自琴昇之事一出,弟子們便會被進行幾乎是洗腦式教育,告訴他們三宗就是他們的後盾,不論他們做了什麼都有三宗兜著,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將不服三宗的人徹底剿滅。”方禾道,“這麼些年,他們也做到了。”

她笑了笑,“那些弟子,骨頭不怎麼硬,但脾氣一定很硬,成日裡如逆風過境一樣掃蕩每一處,但都有三宗兜著,因為需要關鍵時刻當先頭箭用。真正上了心的弟子,是各個掌門長老座下的親傳,蓋因我師父是曜日掌門,且做大師姐時早有分辨是非能力,因此能有自己的考量。”

池語沉默。

方禾道:“此番水風宴,本該長老親自帶隊,但因他們有計謀,便不得不派出親傳做領隊,因為必要時可以徹底割捨。我猜到這個結果了,只是沒想到他們捨棄我們捨棄得如此果斷,也沒想到那個蒙面人是問天宗主,畢竟他也是個不好惹的人。”

哦?

不好惹?

池語回頭看了一眼顧淵,瞧見他正十分無辜地望著自己。

行罷。

“所以,來同你們交涉的那人,你們確實不知道是誰?”池語問,“即便如此,你們也敢相信她?”

“你是問囂鬼花涼?”方禾苦笑,“不瞞你說,我們彼時相見時,她身上並未有任何不乾淨的氣息。她的周身靈氣充盈純澈,絕不是個魔修能偽裝出來的,因此……”

她沉默,方道:“我們信了她。”

“我可不信你們就這般輕信了她。”池語笑笑,“三大宗的弟子,總有自己的後手,是也不是?”

方禾猛地抬起頭來。

“莫用那種眼神看我。”池語微微偏頭,“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知道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

顧淵一挑眉。

方禾緊緊盯著池語的雙眼,半晌,敗下陣來,徹底頹然道:“我們給她偷偷上了追蹤粉。”

不是那種簡單的頹敗,像是一個鼓脹的張牙舞爪的氣球,被一根針突然戳破,迅速喪失了所有氣焰,變成了一張褶皺不堪的餅的感覺。

池語看著她頹靠在石壁上,微微皺眉忍受著刺骨的寒涼,便覺得好笑,“有自己考量的大師姐,你們的追蹤粉,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