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帶來的微弱光亮瞬間消失,只留下芯子上的紅點子,在黑暗中閃爍,沒一會兒便被黑暗吞沒。

第二日,李心艾吃了滿滿一碗麵條子,又去兔棚看了看,才往後山腳下去。

靠近山腳下,眼前的枯草上,寒霜還沒化掉,寒氣也就越重,好在她肚子裡有了熱乎東西,身上倒也不覺得多冷了。

不遠處已經有好些個忙碌的身影,她搓了搓手,朝著那些身影走去。

……

下溪村

老吳家

這天,被孫氏唸叨了好些天的李心蘭,此刻正緊皺著眉頭,立在房間桌子旁,有一下沒一下的嘆著氣。

溫書的吳子明,此時也壓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聽著媳婦的嘆息,他煩悶的放下書本,道:“是我拖累了爹孃拖累了你,我這就去把爹孃換回來。”

李心蘭連忙伸手將人攔住,道:“一家人哪有什麼拖累,你身子剛養好,別再出了差子,那爹孃就真的白受苦了。”

吳子明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悲切道:“我原以為,努力看書,將來有一天若是考上功名,就能帶一家人脫離這樣的日子,卻沒想,不等我有成就,家裡就生了這麼大的變故。”

李心蘭何嘗不知道他的努力,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這地主何老爺當初那麼好心借給他們銀子,說不定早就有計謀了。

原來,當初吳子明看病的錢很多是從何老爺那裡借的,這過了時間沒還上,家裡的田地就都讓他給佔了。

老吳一家還都成了佃戶,這個時候的佃戶和奴才沒多大區別,遇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只能向地主家借糧食,等秋收後再把欠的糧食還清,這中間又不知要多給出去多少利息。

每年都會有佃戶收的糧食不夠還地主,只好賣了兒女交租,甚至淪為乞丐。

好在吳子明有個秀才身份傍身,這才免去了勞役,不然他這身子才好,怕又要累倒了。

可憐了吳家老兩口,天沒亮就要出門幹活兒,天黑透了才回來,若不是還要照顧點吳子明,她也早就跟著去了,至少能幫兩個老的分擔分擔。

李心蘭端起喝空的藥碗,開口道:“別多想了,等會兒我就去幫爹孃一起幹活兒,你在家看書,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吳子明看著媳婦離開的身影,垂下了腦袋,他一定得好好努力,只有考取功名才能脫離現在的苦海。

待他再抬頭,眼裡的困苦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堅定。

好在田地裡此刻發生的事,他不知道,不然剛燃起來的鬥志怕是又要發生變化了。

李心蘭剛走到田埂上,老遠就見許多人圍在遠處荒地裡,再看看自家租的田地裡,哪裡還有老兩口的身影。

不好。

她心裡一緊,趕緊跑了過去。

“這吳家真是可憐,日子本來就不好過,這下連家裡的田地都沒了。”

“可不是,剛才看到兩老口倒下來,嚇死我了,還以為出人命了呢。”

“照這樣下去,出人命不是早晚得事,這荒地裡都是碎石,樹根,不說這兩個老的,我一個漢子挖起來都費力。”

“哎,造孽啊,家裡有個秀才又怎麼樣,還不是個病秧子。”

李心蘭走近就聽到人群裡傳來的議論聲。

撥開人群,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公婆雙雙跌坐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連忙上前,“爹孃,你們這是咋啦?哪裡不舒服?”

吳老爺子看到她來,眼睛亮了亮,半晌才扯著嘶啞的喉嚨道:“沒事,我和你娘就是剛剛眼前發黑,靠在地上坐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