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射雁 第十二章 尋藥而來(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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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琴的弦劍足有四尺來長,卻只有清卿的小拇指一樣細,尖頭好似秋霜鋒芒般鋒利。這細長切玉的琴絃平日裡,只如尋常軟弦般在琴上纏著,只有到了子琴手裡,方才無堅不摧、削鐵如泥。
當今世間,並無幾個敢向子琴主動下帖的高手,因此子琴平日裡鮮少用此弦劍動手。
遠遠見著溫弦身後一人停下腳步,只有溫掌門獨自解下軟箏弦,向潭心對岸走來。子琴冰冷一笑:“琴此來,只尋解藥,不傷無辜。”
“這樣啊。”溫弦聳肩道,“解藥只有箬先生一人拿著,琴掌門莫要誤會於我。”
子琴面不改色,劍尖微微垂地,挑起一片枯黃的落葉來。風起光影,弦劍之頭猛地向後甩去,本應受力即碎的枯葉竟毫髮無損,倒是堅利如石地在空中劃過巨響。只聽“刷”一聲,陰陽劍出鞘,子琴身後的箬冬踏草無痕,突然出劍,將那枯葉斬成碎片。
望向場中,溫弦身後的白衣少年似乎無意出手,只是西箏和箬冬一前一後,頃刻便把子琴圍在了中心。比之直接搶奪解藥,子琴還是更偏向於“擒賊先擒王”的打法。因此稍加思索,便挺劍踏聲,向著前方的溫弦奔了過去。
溫弦五指如夏荷展開,出手處涼風習習,彷彿接近尾聲的夏日仍有嫩蓮含苞待放。眼見箏弦柔軟無害地從身前劃過,子琴指推腕力,一招“隱高山”,任劍身與軟弦憑千鈞相撞。
軟軟箏弦好似雲帶,輕輕巧巧地便纏住弦劍劍身。不料正待溫弦發力一瞬,子琴對沖一撤,縱是蠶絲與精鋼摩擦著,尖叫劃破震空一響,也只見溫弦的半截殘弦內斷外連,垂頭無力地聳撘在地上。
身後箬先生早已趕來,陰陽劍滑向子琴肩頭。
子琴側身讓出,卻並不閃躲,反手用劍柄打在箬冬不及收回的陰陽劍身上。箬冬運氣丹田,口中輕呵,稍一撤劍,便將子琴的弦劍彈了回去。
便是這一瞬!
箬冬意識到不妙已是來不及,想重新揮劍趕上,只見子琴閃光電影,藉著箬先生一擊,反向又躍回溫弦身前直刺。
溫弦倒也不虛“西湖箏”的稱號,靜立子琴飛劍之前,運足力氣於手腕,長弦一抖,斷掉的半根琴絃生生被氣力接了回來。便是憑著這勉力吸住的半根弦,溫掌門右肩一沉,那長弦舞著“水蓮陣”迎向弦劍,盤曲著手裡在半空中,與子琴的橫劍打了個天崩地裂。
子琴不顧腳下狂風猛震,見溫弦強揮軟箏弦,心下默默冷笑,橫過劍頭便刺了上去。琴絃和箏弦牢牢撞在半空,一時間掛著彼此,潭水千尺高浪也撼得不動。
過不得半柱香,溫弦咬緊了牙,臉色漸漸悶紅起來。察覺溫掌門的軟弦已然微微顫抖,子琴忽劃手腕,令弦劍如月牙般貼箏而上。只聽佩環似鳴,幾截箏弦散架在空中,“叮噹當”掉落一地。
溫弦一下子捂住心口,卻還是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箬冬見掌門受傷,不再遲疑,足下“冬暖”,劍轉“夏寒”,當下便向著子琴心口劈落。子琴見陰陽劍來勢如此之快,心下暗暗讚歎一句這位“三天客”之首的“天問劍術”,手中利弦卻是輕輕一轉,憑著劍尖一點,登時雙劍相交。箬冬只覺得一股磅礴之力自劍頭源源不斷地推開來,好似江潮水湧,便被這“湯流水”猛力打盪開去。
南嘉攸一直站在玄潭邊不遠處,默默看著三人動手。不到黃昏至日落的功夫,溫掌門便已絃斷吐血,唯有魁梧黑袍的箬冬先生仍在奮力支撐。在碎瓊林習術時,大多循書耳聞,自己從未親眼見過東山琴“高山流水”的功力。
幾刻過去,“出水蓮”和“天問”都已遠遠不敵。
嘉攸正出神間,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彷彿遠處雷聲隱隱,放縱天威傳導大地。玄潭之側,又有一人踏葉踱步前來:“琴掌門信中邀我,怎還來了其他客人?”
嘉攸慌忙回頭,果然是父親背手負篪,緩緩從潭側而來。先前箬冬先生落地無聲,南掌門此刻來,卻是力踏大地,在遙遠的石板路上留下深深一串腳印。南簫瞥嘉攸一眼,並不多問,只是嘴角一歪:“大家都是你的客?”
子琴遠望南簫來者不善,便緩緩住了手。
“南林玄潭,是簫掌門的主,怎麼掌門反倒自謙成客人來?”子琴用衣襟擦著弦劍上的血跡,“只是主人客人來得不巧,今日撞到一起來了。”
南簫鼻子裡“哼”一聲:“好哇,那便先來後到是了。”
一回身,水風揚起子琴青袍,白皙的面板與黑髮在夕陽下一齊閃著光:“箬先生交出解藥,立榕山與宓羽天客,便先了解一樁恩怨。”
箬冬在黑袍下冷冷笑道:“琴掌門有著中毒自解的本事,也稀罕起宓羽的解藥來?”
“先生不肯交?”
“非是冬不肯。”箬冬側過若隱若現的面龐,“無奈忌憚掌門琴術不可一世,不敢交。”
聽聞箬冬提起舊事,子琴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
“天客先生不見契,莫怪絃琴不識君!”
一陣枯葉雨呼嘯著從林中狂風奔湧,卷挾起滔天江水,在玄潭邊緣彙集起波浪似的旋渦。身處旋渦中心的令狐子琴閉起幽幽雙眼,聽任手中單絃雲程萬里、天際飛鳴。箬冬方才一番苦戰,手腳無力,不料此刻沒了退路,也只好奮起劍鋒,長嘯而來。
單論劍術,本是箬冬這等“宓羽天客”的長項。無奈子琴以弦作劍,每次雙劍相交,都有餘音從那弦上散逸開來,於潭水之上嚶嚶迴響,震懾眾人心口翻湧不停。
時間一長,並不止手腕疲憊,箬冬甚至感到腦中發麻眩暈,若再不支,幾乎昏厥。子琴不斷從琴音蓄力,心隨指尖,一步一步乘勝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