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射雁 第三十章 遮雲避月(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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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細想,清卿趕忙散開長長的黑髮,雙手使力扯下幾根,齊齊擺放在妝臺前。七根細發被壓在杯碗之下,便是一副最簡易的七絃琴。
清卿把那碎裂拼好的銅鏡放在手邊,擦去鏽斑和塵跡,偏過頭,慢慢緩奏起來。只聽得此曲起初氣勢遼闊,鴻雁起飛,倒也與自己所知的《平沙落雁》無甚區別。
只是曲中徵聲與變徵聲奇怪地加進了大調正宮中,彷彿悠然黃昏,平添一分暗中殺氣。
彈到一半,清卿只覺自己渾身出了一身的汗,汗涼血熱,就像是百蟻蝕骨那般難受。愈發收不住想彈下去,忽聽得武弦嗡聲一響——竟是自行不住斷了。
清卿又拔下一根長髮,重新固定在武弦的位置。方欲抬手一拂,不料木弦無音自響,又是“嘣”的一聲,斷了。
連斷兩弦,清卿心下愈發啃噬得難受。索性一把捧起所有碎片,直接看向曲調末尾,依稀四個字映入眼簾:
“南朔敬上。”
一個不認識的人,連師父也從未提過。平沙落雁、雁落平沙……清卿皺緊了眉頭,微微緩和心緒,重新在七發簡琴之前坐下來。
抬手一抹,清卿將長串的連音從琴絃上滾落,並不一字一句地循譜而彈,只不過記住太師伯在山崖上的調式,偶爾抬眼望一望銅鏡上的另一份曲,想要試著將兩種曲目拼接起來。
若遇到奇怪的徵音和變徵音,就隨手挑開換弦。
一路演奏到臨近結尾處,清卿這才覺得心中清暢無比,那股啃噬之感漸漸消失,習習長氣舒展出來。
只是結尾的最後一節樂譜不知怎的,竟少了一拍節奏,就像是曲譜未完而少了個音。
自在彈到結尾處,清卿瞟一眼銅鏡,只見缺音的地方正正好好嵌入那四個字:“南朔敬上。”
難道這四個字本也是字譜?
恐怕不是,鬼爺爺太師伯交給自己的調式,結尾處漸漸弱下去,不見得會再有餘音新加進來。想到此處,清卿心下又是百蟻橫行,難受地乾嘔幾聲,不過是兩滴血絲流下。
看見自己口中湧血,清卿下意識往門邊看去。原來自己閉眼沉思良久,竟不知天色已黑,一根短蠟燭正獨自立在小窗藥碗邊上。下面還壓了個字條:自己喝。
清卿笑笑,不知道是安歌還是景明的字跡。
一股濃苦的味道撲鼻而來,剛端起碗送到嘴邊,只聽窗外一剎震響,順著千尺高的塔柱徑直傳了上來。
“砰!”
腳下一個不穩,竟是連大地都搖晃不已。清卿那碗藥灑了一身,便也無心再喝,連忙跑到欄杆邊向下而望:
雲霽繚繞,幾個米粒大的人影移動在塔下。安歌和景明攔在門口,另外二人,清卿愈看愈覺著眼熟——
一個是西湖見過兩次的雀師傅,一個是南林掌門的郎中李霧。
李霧渾身藤蔓草葉纏繞,遠遠望去,都像是個行走的灌木叢。四人不知爭執著什麼,竟是十多個身披草衣的弟子,一下子群湧而上,直接朝著男女少俠撲了過去。
景明那邊長劍白進紅出,手下利落毫無破綻,一人敵對著五六個卻也暫時不見吃力。
倒是安歌那一邊,鋒利的劍刃閃著光,總也打不進敵人的要害之處,不得不連連退守。幾個草弟子看出漏洞,紛紛得意笑著上前。
呼呼作響的銅錘,眼看就要砸在梳著漂亮髮髻的腦袋上了。
便是在巨錘的陰影將安歌小小身影籠罩的前一刻,忽地高處一枚棋子飛下,“叮”地清脆高響,不偏不倚打進了銅錘鋼鐵之中。只見堅硬的錘鉤竟也抵擋不住高空墜棋,持錘弟子吃痛猛地脫手,那錘鏈便遠遠飛了出去,佈滿倒鉤的表面已然凹陷下去一大塊。
地面上一群人不約而同抬頭向上望,雲氣密佈,高塔頂樓隱約站著一個人。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樓上那人吸了過去,仍有個弟子大錘在手,想趁此機會先把西湖的這女弟子趕緊了結。
不多時,又是呼呼風響,立瓜銅錘眼看又要向著安歌襲打過去。
景明在另一側急忙回身,卻正逢五六個草弟子瞬間上前,將二人團團分隔包圍,又哪裡有空隙能轉身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