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袖手旁觀(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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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嘉攸晃手之間,逼退一人,刺倒一人,已然是將那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撕開了個小口子。說時遲那時快,南嘉攸長劍一挺,讓那劍身的光芒掃過追上來的兩個漢子,轉頭拔腿就向圈外狂奔。只是奔跑間,歪斜著身子喘氣連連,顯然是支撐不了太久。
而看他方向,竟是朝著清卿立馬之處奔來。
方才嘉攸專心打鬥時候,並未回頭,但清晰地聽到了那匹老金馬的嘶叫。金馬和清卿朝夕相處,故而嘉攸對它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看見如今的“夫君”搖搖晃晃趕來的身影,清卿這才想起——
南嘉攸吹白篪的能耐,也曾經算是天下一絕。
從篪聲中學來的聽音之術,果真連同他的內力術法,深深烙印在了骨子裡。如若此刻二人比試聽音之卓絕,嘉攸會不會比自己還強些?清卿心下暗暗地想著,卻不知道,嘉攸聽出自己聲響靠的並不是老馬。
而是那一夜,他貼近自己妻子的一瞬,所銘刻的呼吸。
或許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怎麼就能記住每一個人不同的喘息聲,但此時此刻,自己的確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妻子就在不遠處。
想都沒想,南嘉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就朝著清卿跑了來。
定睛一瞧,幾個指甲蓋兒大的身影不斷清晰起來。南嘉攸雖說暫時從那圈子中闖了出,但幾個漢子也無非就守在離他幾步遠之處,一見此狀,同樣是全速來追。嘉攸的力氣所剩無幾,而幾個漢子全身是勁兒,眼看著那包圍圈漸漸合攏,就要將白衣人重新包在其中。
想也不必想,清卿知道,這樣的情景在方才無人的大漠中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但此刻嘉攸堅定地向著自己跑來,目的顯然不一樣。黃沙之中四下無人,嘉攸一逃,自然容易被輕易地重新合攏在中央。但如果有人在旁呢?只要二人聯手對敵,便可從雙向撕破包圍圈,裡外呼應,將這十來個漢子各個擊破。
南嘉攸已然對敵許久,不可能看不出其中道理。
許是希望在前,南將軍跑起來也分外有力。只見那一襲白衣飄蕩在風中,忽然疾走如飛,將那幾個赤膊大漢甩在了身後。
只需最後的奮力一躍,嘉攸就能來到清卿身旁,讓二人的術器回身直指強敵。
再不濟,就共同上馬,走為上策。
金馬年紀大了,腳力卻出奇地雄健,是天客居諸人有目共睹。而這幾日踏在沙漠之中,更是如魚得水,跑起來一騎絕塵。如若但憑人力來追,那些漢子定然望塵莫及。此時此刻,清卿安坐在馬背之上,靜靜地俯視著面前你逃我追的景象——
好似一群雄獅耗盡了公羊的力氣,眼看就要撲上來,啊嗚一口,咬穿獵物的喉嚨。
奔得近前,嘉攸抬頭一望,急切的眼神中寫滿了清澈的懇求。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著清卿持簫下馬,亦或是伸出手來,將自己拉上馬背。急切而明亮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信任。
而那眼神之澄澈,是在清卿來到西湖之前,絕不可能從那個白衣少年眼中所看到的景象。
有一瞬間清卿有些恍惚,彷彿那真的是丈夫看向妻子,是子琴在向自己跑來。但隨即,炙熱的風捲起拂沙,嘉攸長劍上的光暈一下子使清卿迷了眼睛。
便在南嘉攸幾乎伸手就能探著馬脖子的一瞬,清卿卻忽然提起韁繩,將那金馬前蹄揚起,不慌不忙地後退兩步,隨即馬身一偏,正巧蹭著嘉攸的胳膊偏了過去。老馬隨即從容落地,晃了晃腦袋,似乎是清卿方才勒疼了它的嘴。
嘉攸撲了個空,眼看一團金色咫尺而過,不由得失盡力氣,一頭栽倒在地。
幾乎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後面的幾個漢子便也追到清卿身前。南嘉攸支起身子,卻被當頭一人一把扣住腦袋,用力一摁,隨即整個上半身都栽進了沙土裡。
“嗚嗚”的叫聲傳來,嘉攸似乎就要喘不過氣,手腳還在奮力掙扎,卻半點兒也動彈不得。
清卿和那漢子立著不過幾寸之遠,幾乎一伸手,就能用白玉簫將這北漠後人的腦殼兒打個碎裂。但令狐清卿仍是沒動,穩如泰山一般地坐在馬背上,沉聲靜氣,看著嘉攸單薄的身軀被那幾個漢子壓在身下,反覆蹂躪不停。
一直聽得沙子裡面沒了聲兒,一個漢子才揪住他頭髮,一把拽起,只看得嘉攸的口鼻之中皆灌滿了沙土。嘉攸幾乎睜不開眼,迷離地望向四周,一下子就被眼睫毛上的碎沙子糊了眼睛。
“嘿!還活著呢。”那大漢一把拽住嘉攸衣領,像是扔掉了一塊腐肉。甩到一邊。
“得了,這就提回去,跟主人交差便是。”另一個漢子隨口應道,從後面拉起嘉攸的身子,隨即一甩,鬆垮垮地將一團白袍連同那身子抗在了肩上。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清卿總覺得那就快要沒了氣的嘉攸不斷地朝自己看過來。轉過頭,清卿卻仍能感受到那炙熱的目光——哪裡有妻子在咫尺之遙,眼睜睜看著丈夫不敵,還見死不救?
直到此時,清卿才終於有些坐不住,不由得“咳咳”兩聲,惹得那一眾大漢回過頭來。
幾人本也離得就不遠,只不過一開始,幾個北漠的後人還以為是這白衣人的幫手趕了過來。誰知清卿既不上前,也不相幫,好似是看熱鬧一般沉心靜氣,臉上還掛了一抹若隱若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