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見如故(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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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並不寬敞的船房內被兩具冰冷的軀體沾滿了位置,只剩下令狐清卿和一個孩子面面相覷。
那孩子自下而上地望著清卿黑袍籠罩下的身影,仍是看不清她面容,只能看到她手中那把閃著微光的長劍。順著劍光的方向看,一滴血倏地淌落,眨眼“啪嗒”落在地上,給銀白色的劍身留下一抹紅。
劍尖的盡頭是女人的脖頸,那裡是汩汩血淚的源頭。
男孩“哇——”的一聲,從喉嚨裡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如此尚小的年紀似乎無法目睹這般慘狀,卻緊閉著眼,仍然牢牢抱住母親的軀體,把頭靠在她尚未涼透的懷中。
清卿抽回劍身,任憑圓滾滾的陌生男孩和女人一齊倒在地上。但長劍的劍頭遲遲未抬起,清卿驟然生出一絲猶豫:
一個連血都沒見過的孩子,能與掌門利害、天下局勢扯上什麼關係?
令狐清卿站立良久,仍然想不通其中道理。可手中的利劍像是灌了鐵和鉛一樣的沉,立在這個嘴角還留著油光的孩子面前,清卿沒法握緊劍柄——
天客居當真連孩子也不放過!
一個激靈,清卿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自己今日接了天客居的活,的確放不過這個孩子,但這片風平浪靜的西湖又曾放過誰呢?不過小半個月時間,清卿手刃的陌生人便已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清卿卻從來不知道他們為何而死。
自己不問,天客居的人也不說。
風急浪轉,船外夜間的熱鬧聲響快要落下,小船也在不斷向夜間靠攏。清卿心下明白自己沒時間猶豫,便只好拽著沉重的劍身,讓刺眼的利刃對準男孩脖頸——
一擊致命不會有痛楚,你也不必回來問我背後的道理。
簡單洗淨了船身外沿的血跡,清卿實在不願久留,便扶正了一張翻倒的小桌,解下腰間令牌,把它顯眼地放在桌上正中央。
今天天一亮,接了另一種“活兒”的天客居弟子就會前來收拾這些殘局。殺人者有之,毀屍滅跡者有之,“術業有專攻”幾個字用在這裡,顯得格外奇怪。當然,接了那些活兒的人,一看到桌上的天客居令牌就會明白。
即便是官府衙門或者尋常百姓先到一步,看到桌上的令牌,也只會認為天客居已然發現了這樁慘案。自己此刻只需要燒上一炷香,靜候青天老爺伸張正義就行了。
或許是因為身上沾了水的緣故,清卿此時裹緊了黑袍穿行在人群中,竟覺得晚風格外寒冷。駐足於昔日歌臺邊,臺上早已換了個素未謀面的琵琶女,稚嫩的臉龐半藏琴身之後,低吟淺唱著:
白露落霜淚,
煙波素月愁。
共望西頭,
一雁未知秋。
時間一步一步向前走著,明明什麼都沒變,卻還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這首琵琶曲輕快活潑,絲毫不同於往日的淒涼婉轉之意,清卿此刻聽來,只覺得嘈嘈噪耳,心下難受。一回頭,卻見人群中有著另一群黑影,立在臺前,聽得津津有味。
許是天生的本能察覺到了清卿的視線,其中一人回過身來,見得清卿黑衣長劍,微微一笑。
今夜可真是熱鬧,清卿心下想。天客居很少能在一晚上來這麼多的“活兒”。結束了一天任務的弟子們此刻正相聚交談,聽說,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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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飲通宵,也是常有的事。任思淵起初也想拉著清卿多認識些各門各派的來客,可見令狐毫無興致的樣子,也不願勉強。
此刻,那個黑影向同伴低聲說了些什麼,眼看就要向著清卿的方向走來。令狐清卿生怕他們提出要一同飲幾杯之類的話,趕忙輕輕擺手,轉身就走。
可那黑影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得多,如風一般轉瞬穿過人群,眨眼就來到自己身後。清卿還沒張口打個招呼,那人就毫不見外地一把拉住清卿胳膊:
“少俠,一起去飲幾杯吧?”
清卿搖頭:“不行。”
“這是為何?”
“我……”低頭猶豫了片刻,清卿打定主意,張口道,“我明天還有別的活兒。”
“嗨,這算什麼!”這不知名的黑影一聽,露出個大咧咧的笑容來,“明天誰還沒有活兒?就是要今日最後一夜,才要痛痛快快,飲他個不醉不歸!這叫——人生得意須盡歡!”
聽得這弟子爽朗一笑,清卿本已將手抬到半空,就快要甩掉那隻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陰差陽錯間,不知為何,清卿竟也生出一絲不尋常的念頭。
與他一同飲幾杯又如何?
反正自己也沒打算明天就和箬先生一較高下。
見清卿神色轉變,把面貌隱藏在面具之下的天客居弟子也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二話不說就拉著清卿快速奔跑起來。清卿這才發覺,方才那一群人已經離開臺邊許久,此刻不知已然前往何處,只留下這一人要把清卿也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