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引江 第六十二章 山傾垂暮(第1/2頁)
章節報錯
即墨星握緊了手中刀,狂奔幾步,刀尖直指令狐掌門眉心。子琴抬頭一剎,正逢陽光閃在刀刃,幾縷發冠中散下的碎髮拂過光影。
二人視線交匯,即墨星心頭倏忽一顫,那眸中深邃溫和,竟是自己從未意料到的。
只聽得耳邊“汀”地有一聲琴音奏出,即墨星手腕竟如被什麼利物咬住了一般,陡然發麻,一瞬間半隻胳膊都動彈不得。那彎刀把持不住,滑出指尖,“鐺啷啷”掉在地上。
令狐子琴打出泛音的手停留在半空一刻,餘韻不止,隨即落下猛力一拂,一串長音滾落。再抬頭,子琴張開手掌,猛地扣在弦上,那回蕩梅林的嫋嫋回聲戛然而止。
弟子們紛紛呆立雪中,動彈不得。
直到即墨星彎刀脫手,這才相繼反應過來,拿起各式術器挺身上前。眼見少年被圍在眾人中央,那持刀的右臂僵麻著,懸在半空。即墨少年面目間肌肉痛苦地扭曲起來,左手用力抓住右臂上被琴音封住的穴道,卻被疼痛貫穿全身,隨即四肢劇烈地抖動不停。
即墨星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子琴恍若在琴聲中沉睡的玉面仙人,被方才彎刀突襲叫醒,此刻又重新低頭入弦,對面前的變故絲毫不理會。方才那曲未終,還有幾個淡淡的尾音不止。
眾人眼見子琴抬手,緩緩舒一口氣,將那一曲終聲不疾不徐地撥出。
星星哽住下巴,像是把滿口牙都要咬碎一般,吐出一句話:
“我可月姐姐,和我爹爹,都是你害的吧?”
子琴冰冷地抬起眼:“琴在北漠,未曾見過即墨公主。只是徹心大師,恐怕已經聽不見王子說什麼了。”即墨星一聽,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便要再次發足奔向子琴身前。
星星不過是個冠禮未到的毛頭小子,突然空手刺向東山立榕氏掌門,何嘗不是飛蛾撲火、以卵擊石?此刻縱是即墨星自己心中明白,怕也顧不了那麼多,只是想起姐姐驚駭中慘死的模樣,就不顧一切要拼盡全力,恨不得把這當世無人可敵的江湖高手撕成碎片。
還未踏出兩步遠,忽地右足一滑,整個人撲倒在雪地裡。冰冰涼涼的雪塊滲在舌尖,即墨星忽地想起自己掉落於地的北漠短刀。伸手一探,短刀卻已沒了蹤影。
一絲不尋常的涼意從後頸漫上全身,聽得那熟悉的聲音喚道:
“星星,你答應過,要我信你。”
“信我?”突然一聲爆笑從那刀尖之下傳來,即墨星不顧滿嘴冰冷的雪灌進喉嚨,趴在地上撐起身子,笑得越來越癲狂,“要你信我,我又如何信你!當今八音四器,三個掌門都死在你們東山手下,要我如何信你?華初元年立冬,令狐氏霸譜奪簫,還在八音會上當眾毀了婚約,讓我如何信你!立榕山惡事做絕、壞事做盡,妖人所言,叫我如何信你!”
清卿聽著他仰天長笑,笑得愈發撕心裂肺,簡直快要瘋魔。不等他話音落盡,握著彎刀的手一下子高高舉起,用力一擲——
只見短刀脫出手心,徑直向著即墨星脖頸風一般墜下。
不知是誰呼吸一屏,眼看著那刀刃蹭過少年肩頭衣衫,插入雪地數寸不止。連刀柄都沒在雪裡,子琴靜坐在不遠處看著,心思遊走,彷彿黃沙白雪中,那少年的身影與徹心大師片刻間重合在一起。
幾個弟子立在一旁,見師父師叔都不發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綺川身為眾人最長,心中想來,在眾目睽睽下行刺定是死路一條。因此偏過頭,火速向著綺雪使個眼色。
綺雪明白過來,頃刻間長鞭從腰間散開,鞭頭如長蛇,閃電般向著即墨星竄去。
便在長鞭得手一瞬,綺雪驟然發覺,鞭頭吃力,倒不知與什麼繳纏在一起,動彈不得。定眼一看,險些驚撥出聲,卻來不及收手,只好盡力拖住長鞭洶湧去勢——
清卿伸出手,直接抓住軟鞭鞭頭。
綺雪大驚,殊不知清卿慌亂之中摸到白玉簫,卻生怕木簫至堅之物,自己力量順著長鞭遞迴,反倒傷者綺雪一二,便不及思考,直接伸出手去將軟鞭抓在手裡。
這本是綺雪心下的奪命一擊,哪裡留了半分餘地?
清卿手心與那長鞭僵持不住,被猛地拽向少年身前。眼看著還是止不住鞭力凌厲,清卿手腕一折,只聽“咔”聲微響,腕骨與胳膊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定睛望去,果然是手腕折得脫了臼。
與此同時,令狐子棋沉思中,忽見眼前白光一閃,不料竟是自己的弟子冒然出了手。便在長著倒刺的軟鞭即將觸及即墨星一瞬,子棋趕忙出手一撈,提著這北漠少年的後領就把他拎在半空:
“滾下山去,再別讓姓令狐的人看見你。”
說罷,揮手一揚,將即墨星重重摔在地,翻了打了幾個滾才勉強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