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引江 第七十七章 思竹忘歸(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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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卿讓過幾招,只覺得身周本已癒合的傷口又重新撕裂開來。刀傷隱隱,豆大的汗珠一點點從清卿額角滴下,手中木簫也漸漸顫抖不停。對面的江家二女看來,只見清卿的青袍自行滲出血跡,不由心下奇怪,手中招式愈發狠厲。
常理來說,清卿方才擋在訴訴身前,公輸逸也應上前相助清卿一二才是。只是公輸王心中仍然想著這令狐氏無惡不作的印象,因此也只是冷冷地袖手旁觀。
如此,本是江家人與公輸王的兩兩比試,反倒成了清卿以一敵二,重傷難忍。
清卿只見場中圍觀人多,卻並無一人上前,只覺心中絕望已極,萬不想又在師父不在身旁的時刻客死他鄉。因此顧不得各處舊傷鮮血噴薄而出,使盡全身力氣使下一招“萬歲枯藤”,便是一豎震地,逼得素伊沉璧退卻幾步。
這般出色的術法配著白玉簫紫光微泛,自是猛烈之中加之幾分瀟灑。那些圍了一圈的北漠漢子一見,縱知此女並非善類,也不由出聲叫起好來。
顧不得周身氣力近絕,清卿長嘯一聲,那簫頭震起四方黃沙遊蕩。那些被沉璧打偏而栽進沙土中的毒簪隨著黃沙流瀉飛出,清卿扶著木簫,抬足踢出,讓那些簪子步搖珠串兒之類,都順著原路向那二女奔了回去。
素伊與沉璧二人急忙後躍躲閃,眼看毒簪之尖近在眼前,卻是驟然無力,終於氣力耗盡,鐺啷啷垂入沙土之中。
清卿雙手倚著簫身,頃刻便要倒在地上。
眼看著清卿再也發不出什麼厲害招數,素伊掩嘴而笑,清脆的嗓音婉轉道:“方才可算見識了立榕山弟子的本事,這樣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只覺沙塵捲起,風聲忽地一轉,大漠夜半的冷風“嗚嗚”不停,一下子變了勢頭。素伊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現在讓你們瞧瞧姑奶奶的功夫!”
說罷,竟從袖中摸出個繡線精緻的小盒。盒蓋一開,那其中粉霧之狀如塵埃飄忽,盡皆順風散到清卿身前。
有毒!
清卿雖不知綺川與素伊憑藥毒相對的比試,卻也立刻看出,粉霧順風而散,只怕頃刻之間便要滲進自己五臟六腑之中。此刻便是白玉簫再堅再韌,也擋不住這飄散滿空的毒粉撲人。
回頭一看,公輸王與手下人似乎並未意識到這毒藥無影無蹤的厲害,仍是把訴訴抱在懷裡,定眼旁觀場上局勢如何。“與其拼著個不怕死的名聲,倒不如離了這地方來日方長。”想到此處,清卿把木簫從沙塵中抽出攥在手裡,躲著毒粉,步步後退。
一直退到公輸逸身邊,清卿一把搶過訴訴小小的身軀,抱在懷裡,轉身便向著下風處跑去。
“站住!”公輸逸一聲叫喊,料不到她奪人便走。不及反應片刻,發足便追在她身後。江家二女本想著清卿身困毒物,自是無解,卻想不到清卿根本不顧江湖中比試規矩,說跑就跑得沒了蹤影。對視一眼,也趕忙追了上去。
那素伊和沉璧修習本都是毒物一類的術法,泡在毒物中小半輩子,自是不怕散入空氣的“雪上蒿”的厲害。北漠漢子哪裡能片刻間明白過來?不過眨眼一瞬,便看得粉塵悠悠盪盪散在空氣之中,四周熙熙攘攘混亂不絕,漢子們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不同人的毒發之處大都不一樣。只見趴了滿地的壯漢扼住自己的喉嚨,如林中野猴般捶打這胸口,有的甚至快把眼球生生摳出來。
一直跑出幾里遠,清卿懷中抱著一人,再也支撐不住,這才停下腳步。一回身,公輸逸不過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緊追不捨。放眼望去,那些隨著公輸王跑出來的漢子只剩了一半不到,剩下的也盡皆快要堅持不住,跑著跑著便一頭栽進黃沙裡。
公輸逸抬起手,手背上紫黑血色斑斑駁駁,不知毒氣何時已然滲進了血脈。
清卿也抬起手,只見自己指尖發黑,終究是吸了些許毒氣進到五臟六腑。唯獨訴訴被清卿緊緊抱在懷裡,飄來的毒粉都被清卿的後背結實擋住,呼吸一起一伏間,似乎並無異樣。
二人對視一瞬,江家二女從後追來的身影已然依稀可見。公輸逸從清卿懷中接過昏迷不醒的孩子,一手抱著訴訴,一手攬住清卿的腰,輕聲道:“這邊來。”隨即攢足了內力,登時發足狂奔。
那風勢越吹越是激烈,震天大地呼呼作響,簡直能把枯樹老石盡皆掀翻一般。清卿被公輸逸牢牢拽著,只覺得他雖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內力卻深厚非常,負著兩人奔在沙漠之中絲毫不見吃力。沙塵一卷,素伊與沉璧的身影便漸漸模糊,終於不斷小下去,望不著了。
待風聲稍小,清卿定眼一看:竟是日月浮沉,水霧瀰漫,無垠沙漠昏黃一片間,似有寒璧一抹,竟是一片大湖波光隱隱,閃在幾人身前。
湖邊大船小舟密佈,許是供著北漠之人平日渡湖之用。公輸逸放下清卿,解下湖邊一舟,一言不發地撐開岸邊,將一舟三人漸漸搖遠了。
“飲菊露以入朝兮,列雲霓之晚佩。望黃昏以虯鸞兮,橫靈皋之蠻荒。若思雷雨兮忘歸,留折夜鳴兮天狼。木冥冥兮蕊窈窈,離神修兮容所思。”